根在栗盘,树已成林

二十六年前的秋天,当孙景老师背着行囊回到母校社旗县李店镇栗盘小学时,校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正黄。她刚从河南师范大学毕业,拒绝了城里学校的邀请,像一颗成熟的种子,精准地落回了生她养她的土地。那时她不知道,这一落,就是整整二十六年。
孙老师的每一天都是从晨光熹微中开始的。丈夫在南阳市工作,儿子大学毕业后在外地发展,家里还有老人需要照顾。她不得不在南阳与社旗之间奔波,五十多公里的路程,每周往返(有时两周)。同事们总说:“孙老师的时间是挤出来的。”可她教室里的灯,总是第一个亮起;她批改的作业本,红笔批注永远工整细致。
在只有三个女生的班级里,她教语文、品社、体育。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周课时近二十节。可她从不喊累。孩子们写:“我的老师像妈妈。”她们不知道,孙老师自己的女儿蓓蓓在学校书法比赛中获特等奖时,她正在教室里指导学生朗读。那幅获奖作品被她贴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娟秀的字迹仿佛在说:你看,付出总有回响。
乡村教育是精细的针线活。孙老师有一双慧眼,能看见每个孩子心里细微的波动。小娟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性格内向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孙老师就把她带到教师宿舍,给她梳头,教她写字。冬天来了,小娟的手冻得通红,孙老师默默买来手套放在她抽屉里。三年后,小娟在作文比赛中获奖,题目是《我的老师妈妈》。领奖那天,她抱着孙老师哭得说不出话。
“教育不是灌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孙老师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她在课堂上创设情境,让语文课活起来;她带着孩子们在校园里观察植物,写观察日记;她自创“学习小组”竞争机制,让几个孩子互相帮助、共同进步。那些教学方法,是她深夜备课时的灵光一闪,是无数次教学反思后的沉淀。
荣誉悄然而至:县级优质课一等奖、省级乡村教师优质课三等奖、师德先进个人、优秀班主任……证书攒了厚厚一叠,她却总说:“最大的奖状在孩子们心里。”确实,她带过的学生,有的考上了重点中学,有的在大学里依然保持着给她写信的习惯。那些信她珍藏着,压在办公桌玻璃板下,累了就看看。
教学之余,孙老师笔耕不辍。《取材课本中,写话更轻松》《浅论朗读在小学语文教学中的重要性》——这些论文来自她最真实的教学实践。她相信,乡村教师不仅要会教书,还要会思考、会总结。那些夜晚,当整个村庄沉入梦乡,她宿舍的灯还亮着,键盘敲击声应和着窗外的虫鸣。
二十六年,足以让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大树。孙老师教过的学生中,有十九人考上了大学,三人成了教师,其中一个就曾回到栗盘小学任教。那天新教师入职,对着孙老师深深鞠躬:“老师,我回来了。”孙景的眼眶瞬间湿润——这就是教育的轮回,是种子落地后长出的新芽。
如今,孙老师依然每天早早到校。教室窗台上的绿植是她种的,图书角的书是她一本本挑的,墙上贴着的学生作品她每周更换。她说:“学校就是家,学生就是孩子。”这份朴素的情怀,让她在四十八岁的年纪,依然保持着青年教师般的热情。
今年秋天,老槐树的叶子又黄了。孙老师站在树下,看着校园里奔跑的孩子。二十六年,她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自己也从青丝到白发。可她觉得幸福——那些她曾牵过的小手,如今正在世界各个角落发光发热;那些她点燃的火种,正在照亮更多人的路。
我常说,孙老师是栗盘小学“七仙女”中最先亮起的那颗星。其实何止如此?她是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树,用二十六圈年轮,记录着乡村教育的变迁;她是守望者,在田野与课堂之间,架起通往未来的桥。
树叶落了又生,学生来了又走。只有孙老师还在这里,像那棵老槐树一样,把根扎得很深很深。她知道,教育是一场慢的艺术,需要时间沉淀,需要耐心守候。而她愿意做那个守候的人,在栗盘这片热土上,继续书写属于乡村教师的平凡与伟大。
因为对她来说,这里不仅是工作的岗位,更是生命的土壤——她在这里成长,也在这里播种。那些正在教室里读书的孩子,那些即将绽放的梦想,都是她人生最好的收成。
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李店镇栗盘小学 惠先钦
2025年12月2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