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硝烟

根据1944年抗日联军第九十七师二九一团第三营第八连连长谢鸿文的回忆录记载,1944年年初,日军从东北抽调大批伪满洲国部队,投入豫西战场,企图打开潼关,进兵关中,占据西北腹地,进而南下,直逼后方。当时的战场,敌军装备精良,配有飞机、坦克和大炮,来势凶猛,气焰十分嚣张。我军纪律严明,严守一待。
时间是1944年5月,谢鸿文连奉命从甘肃出发,到西安集结,随九十七师旋即兵出潼关,开赴豫西前线。
6月4日进入阵地,第八连在函谷关毕家寨(今长安寨)一带设防,占据山头,抢修工事,没有命令,不得后退一步。
阵地位于山上,山势西高东低,坡度大,进攻难,守卫亦难。山上土多石少,工事修筑很快。为了预防重炮轰击,挖掘的工事都在3米以下。但时间紧迫,土方量大,工具不凑手,整个工事几乎裸露在敌人面前,成为敌人的活靶子,一开火,薛鸿飞连就处于被动地位。
6月5日,敌人用重炮猛轰第八连阵地,企图压住八连火力,妄图把薛鸿飞连摧毁在工事里,然后打开缺口,强占山头,立住脚根,进而向左右两翼扩张。一时间,敌人几十门大炮齐发,呼啸声不绝于耳,顷刻间阵地上树枝折断,尘土腾空,碎石乱飞,硝烟弥漫,山头笼罩在白烟黄雾之中,黄土翻出地面,绿草陷进泛起的土里,弹坑一个接一个,整个地面被炮火深翻一遍。幸亏薛鸿飞连工事较深,覆盖坚厚,隐藏的士兵伤亡不大,而负责观察瞭望的四名士兵却全部负伤,尤其是九班长伤势严重。但是,敌人并不罢休,敌炮火转向薛鸿飞连右翼三营阵地,薛鸿飞连士兵迅速从掩弊部冲出,进入破烂不堪的阵地,以断树、弹坑、土堆、岩石为掩护,布成散兵线,严阵以待。敌人以为毁灭性的炮轰已经凑效,便三五成群地向上冲锋,大有一举占据山头之势,却不知薛鸿飞连已做好还击准备。一声令下,机枪、步枪同时射击,手榴弹在敌群里接连爆炸,战士们憋在心头七年之久的怒火燃烧胸膛,打得敌人晕头转向,抱头鼠窜,急退山下,山坡上留下成片的尸体。敌人的炮火又响了,第八连官兵跳进掩蔽部。炮声过后,又进入阵地阻击敌人。通过一天厮杀,敌人没捞着半点便宜。
第三天(6月6日)敌人派出十几架飞机,沿着工事投弹,一些掩体被击中,全连伤亡很大,烈火把翻出的红土烧成黑色,黄土变成一片焦土,整个阵地淹没在硝烟火海之中。薛鸿飞立即把几只子弹箱垫在脚下,从指挥班的工事中探出头部,观察敌人的动向,透过阵阵浓淡相间的硝烟,模糊发现一团团冲上山坡的敌人。突然一阵刺耳的呼啸声传来,从声音判断落地点近在咫尺。薛鸿飞一脚蹬倒子弹箱,随着一股灼热的气浪摔倒工事底部,昏了过去。朦胧中听到小号手哭喊着:“连长,连长,咱们完了!完了!”薛鸿飞翻起身来,抖抖身上的沙土,怒吼道:“哭什么?孬种!快通知各排,上刺刀,准备肉搏!”指挥班掩蔽部烟尘滚滚,一个出口炸塌了,薛鸿飞领着活的弟兄们,从另一个出口钻出地面。面对只有几十公尺的敌人,薛鸿飞连队的战友,衣衫褴褛、满脸尘土,人人张着干裂流血的大口,用嘶哑的声音高喊杀敌,冲锋陷阵,杀入敌群,充分显示出第八连战士抗日的意志和训练的素质,官兵们发挥地势高的优势,将闪着寒光的刺刀,扎向敌人的胸部和喉咙,而敌人的刺刀只能在薛鸿飞连官兵的腿部晃来晃去。敌人招架不住,只得调转身子,夹着尾巴溃退。战斗结束后,除了二排长失踪外,我军损失轻微。
战争进入第四天(6月7日),敌人变得更加疯狂,在一阵大炮、飞机的狂轰滥炸之后,敌人出动了十多辆坦克,掩护步兵前进。在薛鸿飞连阵地面前,两辆坦克吼叫着、颠簸着向前蠕动,同时边行边用机枪横扫阵地前沿。薛鸿飞命令第二排第一班用手榴弹炸坦克,又命令机枪手让开坦克,向纵深射击,阻止敌人步兵前进,掩护爆破手。第二排第一班三名战士,冒着枪林弹雨,几经跳跃翻滚,出现在第一辆坦克的侧前方,坦克毫无察觉,继续向前行驶,突然一声巨响,尘土和硝烟罩住了坦克,压住了坦克的吼声。“打中了!”小号兵在薛鸿飞身边狂呼。喊声未落,坦克又冲出烟雾,侧转身向爆破手碾去,三位兄弟躲闪不及,惨死在敌人坦克履带之下。但是,敌人第二辆坦克却中了薛鸿飞连的埋伏,集束手榴弹拉响后,坦克猛地跳了几跳停了下来,右履带被炸断,坦克瘫在阵地面前。三个日本兵从顶塔上钻出来,企图逃跑,战友们岂能饶过他们,一阵枪响,把三个日本兵击毙在坦克旁边,薛鸿飞长吁一口气,总算给压死的弟兄们报了仇。第一辆坦克听见了爆炸声,急转车身想救伙伴,因转弯太急,侧面是个山涧,竟滚到悬崖之下。敌步兵见势不妙,慌忙退却。当晚,失踪的二排长回到阵地。原来,他在肉搏战中冲杀太猛,钻进敌群之中,被敌人裹挟过去,做了战俘。他对看守的敌人说:“你是东北人,我是河北人,咱们都是中国人,看在都是中国人的份上,你给兄弟来个痛快,要杀,你给我一枪;要放,你给条活路。”看守他的敌人没理他,转身走了,他见有机可乘,就逃回了阵地。
战争第五天(6月8日)、第六天(6月9日),坚持下去,的确困难,疲倦、劳累、饥饿、伤痛都不可怕,最难受的是口渴。骄阳似火,尘土硝烟堵塞口鼻,战士们受伤的脸上有血,没受伤的脸也绽出血,嘴唇肿的向外翻着,裂开的口子钻心地疼,牙齿像两排木板,没有一点痛感,最揪心的是刺耳的报告声:“某某某阵亡,某某某受重伤”······,而这时,全连能参加战斗的只剩20余人。薛鸿飞把情况向营部做了报告,请求增援。营长说:“援兵一个也没有,我命令你连死守阵地,不得后退一步,违者严惩不贷!”接着,营长有以老朋友的口吻说:“玩命吧!你如果阵亡,我替你处理善后。”就这样,薛鸿飞连在阵地上又坚守下来······
第七天(6月10日), 战场平静下来。下午,薛鸿飞连连接到营部命令,撤出阵地,向西转移,战争告一段落。
六天血战,薛鸿飞连歼敌三、四百名,击毁敌人坦克一辆。第八连进入阵地时,共有官兵157人,撤离时只剩17人。
战争结束了70年,但我们不能忘记,这是一场硝烟弥漫的战争,是正义战胜邪恶的战争。今天的平安,是战士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我们每个活着的人,都要记住,繁荣富强我们才不会受苦受难,捍卫国土,我们的梦才会幸福、美满······
(2015年7月23日15:46 于函谷关古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