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三十岁的陈明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辗转难眠。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疲惫的脸，像无数个寻常夜晚一样，脑海里盘旋着三件怎么也绕不开的事：卡里的余额、未还的房贷，还有，一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推开窗，腊月二十三的寒气裹挟着远处隐隐的爆竹声扑面而来。哦，是小年了啊。他忽然想起，老家这个时候，父亲该是在灶前添柴，母亲围着灶台转，蒸年糕的甜香会漫透整个院子。而自己，在这千里之外，被三座无形的大山压得透不过气。

   “一、钱不好挣。”——他想起傍晚老板那句“明年会更难”；

   “二、吃不饱。”——不是胃的饥饿，是心被掏空后那种慌；

   “三、惦记别的女人。”——不，他惦记的，其实是七年前那个眼神清亮、相信明天的自己。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明啊，小年了，灶王爷要上天言好事。妈替你多说了几句好话，你那儿一切都好，对吧？”

   他忽然就红了眼眶。

   第一炉火：人间火塘

陈明的记忆里，故乡的小年是红色的。灶膛里跳跃的火苗，门上刚贴的春联，还有孩子们冻得通红的脸颊。父亲总在灶前忙碌，用最干的柴，烧最旺的火。他说：“灶王爷辛苦一年，要让他暖暖和和地上天，多说咱家好话。”

    那时不懂，为什么一尊虚无的“灶神”值得如此郑重。多年后在异乡的深夜里，陈明突然明白了——那不是迷信，是困顿生活中的人们，为自己点亮的希望。在靠天吃饭的年月里，在命运无常的漩涡中，人们需要相信，所有的努力会被看见，所有的苦衷会被体谅，所有的明天，会更好。

    男人们的失眠，何尝不是现代社会的“祭灶”？在生活的灶膛前，我们添着名为“奋斗”的柴，烧着名为“责任”的火，期待着某位看不见的“神明”能看见我们的付出，能给我们一个“上天言好事”的契机。

     可是，与其等待被看见，不如自己成为那团火。

     在秦岭深处的一个小村庄，李大山已经连续三年在小年这天失眠。不是因为愁，是因为兴奋。三年前，他带着城市里学到的电商知识回到家乡，把乡亲们的山货卖向全国。第一年亏光了积蓄，妻子偷偷流泪；第二年勉强回本；第三年这个小年夜，他刚刚算完账——不仅还清了债，还帮村里二十三户人家平均增收一万五千元。

    “乡亲们送来的腊肉挂满了屋檐，”他在电话里对陈明说，“原来‘吃饱’不只是胃里有食，是心里有底。原来‘挣钱’不只是银行卡数字，是看着全村人一起过上好日子时，那种比自己发财更踏实的高兴。”

    陈明握着电话，窗外恰好有烟花升起，在夜空绽开一朵金色的希望。他突然懂了：男人的三大失眠——为钱，为生存，为情——其实都指向同一个渴望：被需要，有价值，有归属。

     第二炉火：人间烟火

     小年这天的北方火车站，总是挤满归乡人。四十二岁的张建军拖着行李箱，箱子里装着他用第一个月工资给父母买的羽绒服。去年此时，他还在建筑工地的板房里，看着工友们抢票，自己却默默转身——失业八个月，哪有脸回家。

    转折发生在清明那天，他偶然帮一位老人修好了漏雨的屋顶。老人是退休的木匠，看他手法利落，便说：“你有这手艺，怎么不去考个证？”一句话点醒梦中人。他用最后两千元报名培训班，白天上课，晚上跑外卖。六个月后，他拿到了建筑行业执业资格证书。现在，他是一家装修公司的技术主管。

    他“最难的时候，真是‘饿的’。”他笑着说，“不是肚子饿，是心慌，觉得自己没用了。但手艺人的手艺不会丢，就像灶膛里的火种，看着灭了，吹一吹，还能着。”

    他打开手机相册，给邻座年轻人看：“这是我装修的第一家客户，小两口新婚。你看这厨房，我特意把灶台做得低一些，因为女主人个子不高。他们搬进去那天，给我发了这张照片。”

     照片上，温暖的灯光，冒着热气的锅，还有女主人灿烂的笑脸。

    “那一刻，”张建军说，“我明白了我父亲的话——人间烟火，是这世上最值得守护的东西。而男人，就是那个守护灶火不灭的人。”

     火车缓缓启动，载着千百个张建军，千百种人生故事，向着同一个方向——家。那里有最朴素的等待：一盏灯，一炉火，一碗热饭。原来所有天涯奔波的尽头，都是村口那双望穿秋水的眼睛；所有奋力向上的理由，都是为不负那眼里的期盼。

     第三炉火：人间薪火

     陈明决定回家。

     不是逃避，是充电。他想起爷爷常说：“树高千丈，落叶归根。不是让你真回来窝着，是让你记得自己从哪里汲取力量。”

     小年夜的灶前，七十三岁的父亲依旧在烧火。陈明挨着他坐下，第一次仔细看那双粗糙的手——皲裂，黝黑，却稳稳握着柴。

    “爸，您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父亲添了根柴，火苗“啪”地蹿高：“图个传承。”

     他讲起陈明的曾祖父，战乱年代挑着担子走百里山路贩盐，养活一家老小；讲起祖父，如何在饥荒年月想尽办法让全家不饿死人；讲起他自己，如何靠着几亩薄田供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难。”父亲说，“你曾祖父愁活命，我愁吃饱，你愁买房。但难不是躺下的理由，是站起来的垫脚石。你看这灶火——”

     火焰在灶膛里舞蹈，千百年不变的温暖。

    “一代人添一把柴，火就永远不灭。男人的失眠，不是软弱的证明，是薪火相传时那必经的灼热与清醒。你愁钱，是在为下一代积攒更好的起点；你感觉‘饿’，是精神需要新的滋养；你‘惦记’，是心里还有不曾熄灭的热望——对更好的生活，更好的自己。”

     陈明醍醐灌顶。原来那些辗转反侧的夜，不是生活的惩罚，而是成长的阵痛。每一个被压力雕刻的深夜，都在为你的灵魂塑形；每一次在焦虑中的辗转，都是生命在寻找更坚韧的姿态。

     春风已软了眉眼。

     小年过后第三天，陈明收拾行囊准备返城。母亲塞满了他后备箱的年货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灶王爷像。

    “带着，不是迷信，”母亲说，“是提醒你，不管走到哪儿，都要记得‘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对自己说好话，给自己保平安。”

     回城的高铁上，陈明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他建立了一个文档，标题是《新时代灶王计划》：

     1. 关于“钱不好挣”——他开始梳理自己的技能树，报名学习行业新知识，同时规划副业。他想起李大山的山货合作社，或许自己也能用专业知识帮助更多人？

    2. 关于“吃不饱”——他制定了阅读计划和健身方案。真正的“饱足”，是头脑的充实和身体的强健。

    3. 关于“惦记”——他给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发了最后一条信息：“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我要向前走了。”然后，他加入了志愿者团队，帮助更多在城市挣扎的年轻人。

    他明白了一个真理：男人的三大困境，恰是三大觉醒——经济压力催生创新，生存焦虑促发成长，情感波动教会珍惜。

   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前方的城市渐行渐近。陈明忽然觉得，每一个正在奋斗的中国男人，都是新时代的“灶王爷”。我们在生活的灶膛前，用坚韧做柴，以希望为火，烹煮着各自的人生。我们为所爱之人保驾护航，我们为自己争取尊严荣光。小年的灯火里，燃烧的不只是对过往的祭奠，更是对未来的誓言——用这一代人的不眠，换下一代人的安眠；用这一代人的奋斗，续写那永不熄灭的人间薪火。

    夜色再次降临，但今晚的陈明不再失眠。他点燃母亲给的灶王爷像前的小灯，那微弱却坚定的光芒，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

    他知道，春风已经软了眉眼，小年已经明媚了新年。而千千万万像他一样的男人，正在把自己活成一座座行走的灶膛——心里有火，眼里有光，肩上有担当。

     一炉人间火，不灭；一世奋斗志，不休。

     明天，一定会更好。

     后记：

     谨以此文，献给每一个曾在深夜里独自思考、在压力下默默坚持、在困境中依然相信的中国男性。你们的不易，时代看见；你们的奋斗，未来终将回报。小年已过，大年将至。让我们围坐岁月炉火旁，闲话过往，更畅谈明朝。他乡千万金，不及故土灯火亲——而最美的灯火，正是您我为所爱之人点亮的那一盏。

   愿您心中有灶，常燃温暖；愿你手中有柴，续传薪火。待到春风遍野时，我们高处再相逢。

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李店镇栗盘小学  惠先钦

2026年2月10日于赊店古镇云染惠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