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的重逢:三十载守望,一脉相承

晨光中的重逢:三十载守望,一脉相承
——栗盘小学护学岗温情实录
清晨七点半,校门口那棵老合欢树静立如昨,枝头的露珠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剔透的光。我像过去三十二年的许多早晨一样,站在护学岗的位置上,等待着第一个孩子穿过薄雾奔向校园。一辆车静静停在路边,一个身影朝我走来——那张被岁月刻下痕迹却依然熟悉的脸,让我心头一颤。
“惠老师!”孙高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今天轮到我值护学岗,我又在这儿见到您啦!”
我们相视而笑。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十年前,他还是我班上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已是一位脸庞黝黑、戴着眼镜、双手布满茧子的中年人。这双手,曾在田埂间劳作,曾在远方都市的工地上辛勤付出,而此刻,它正稳稳牵着侄女湫娟的小手。湫娟是我今年秋季一年级的新生,而她的父亲孙高峰,也曾经坐在我的教室里。
这奇妙的缘分并未止步。说话间,孙志宽骑着电瓶车带着女儿靖涵来到校门口。我们相视一笑,话不必多——他的哥哥志端也曾是我的学生,而他的母亲喜莲姐,是我们同村的同辈。如今,她的孙子孙女,又走进了这所浸润着几代人记忆的校园。
那一刻,时光仿佛被温柔地折叠。三十年前,我护送这些孩子的父辈走过泥泂的田间小路;三十年后,我们并肩站在这座崭新的校门口,共同守护着又一代雏鹰的成长。
构树园——栗盘村这个朴素的自然村里,藏着乡村教育最动人的密码。这里住着我的老同学、我教过的学生、学生的孩子;这里走出了扎根乡村教育二十七年的孙景老师;这里的父辈们散落在全国各地务工,用辛勤劳动撑起家庭,又在每个节日归巢,把对教育的期盼化作校门口的默默守候。
安安的父亲孙洁升(我记忆中他叫浩升),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常年在外打拼。每次回乡接孩子,他总会特意找到我说一声“惠老师好”。他的爱人小彭来自重庆万州——巧的是,与我万州的舅舅同姓。这个跨越千里的家庭,把根扎在了栗盘,把心系在了学校。浩升的父亲、小彭,都成了护学岗上熟悉的身影。
还有汐汐,这个伶俐的小姑娘,她的爸爸玉稳和哥哥乐乐都曾是我的学生。接送的任务常落在爷爷肩上,而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成了护学岗最坚定的支持者。
安安一年级了,哥哥康康三年级的学生,在诵读《论语》后进步显著。一次课间,康康仰着小脸认真地说:“我们要学孔子,读《论语》,做君子。”这句话,让在场的老师们都湿了眼眶。我的一年级班里,六个女孩中有四个来自构树园村——这片土地,正用最朴实的方式,诠释着教育的延续。
孙高山告诉我,侄女湫娟每天回家都会背诵《论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成了孩子迎接父母回家的第一句话。我们谈起当年简陋教室里的煤油灯,对比今天窗明几净的校园;谈起曾经稀缺的课本,对比如今人手多册的经典读物。三十多年,校舍新了,器材全了,条件好了;不变的,是这份代代相传的守护之责,是这个村庄对“知识改变命运”从未动摇的信念。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满校园。孩子们陆续到校,我们分工有序:一个检查书包带是否系牢,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一个俯身为孩子整理红领巾;一个轻声提醒注意安全,一个微笑着摸摸小脑袋。那些曾经被悉心守护的孩子,如今成了下一代守护者——这或许就是教育最朴素也最伟大的轮回。
合欢树叶黄了又绿,落了又生。学生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而那种守护的姿势,在这片深爱的土地上,从未改变。
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李店镇栗盘小学 惠先钦
2016年1月13日
根深叶茂:一位乡村教师的二十六年守候
——记社旗县李店镇栗盘小学孙景老师
壹 · 归巢
1999年的秋天,当二十三岁的孙景背着行囊踏进社旗县李店镇栗盘小学校门时,那棵老槐树正飘落第一片黄叶。
刚从河南师范大学毕业的她,面前摆着好几个选择:留在城市,进入条件更好的学校;或者,回家。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构树园村姑娘,几乎没有犹豫。就像一颗成熟的种子,她知道自己的土壤在哪里。
“我得回来。”她对劝她留在城里的同学说,“那里的老师很多,这里的孩子更需要我。”
这一回,就是整整二十六年。
贰 · 晨光里的耕耘者
孙老师的每一天,都是从凌晨五点的闹铃开始的。
丈夫在南阳市工作,儿子在外地发展,家里还有年迈的公婆需要照料。她不得不在南阳与社旗之间往返——五十多公里的路程,每周或每两周一次,风雨无阻。
同事们总说:“孙老师的时间是挤出来的。”可她从未迟到过。相反,她教室的灯总是全校第一个亮起。冬季的清晨,天还黑着,那盏灯就像灯塔,温暖着每一个早到的孩子。
她的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语文、品德与社会、体育,周课时接近二十节。在只有三个女生的班级里,她教得一丝不苟。班级还有一个特殊儿童,每月孙老师还写文案、写记录,我们去送教上门,每月2次三节课,每节课30分钟.......孩子们在作文里写:“我的老师像妈妈。”她们不知道,孙老师自己的女儿蓓蓓在省书法比赛中获特等奖时,她正在教室里指导学生朗读课文。
那幅获奖作品被她精心装裱,挂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娟秀的楷书写着:“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每个走进办公室的人都会看到,每个看到的人都会沉默——那不只是女儿的作品,更是孙老师教育人生的注脚。
叁 · 细微处的温度
乡村教育是精细的针线活,一针一线都缝着真心。
孙老师有一双慧眼,能看到每个孩子心里最细微的涟漪。小娟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她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内向得像只受惊的小鹿。孙老师注意到她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衣服也常常不合身。
于是,孙老师把小娟带到教师宿舍,给她梳头,教她扎辫子。冬天来了,小娟的手冻得通红,孙老师悄悄买来手套和护手霜,放在她的抽屉里。没有大张旗鼓,只有润物无声。
三年后的小学毕业典礼上,小娟作为学生代表发言。这个曾经不敢抬头说话的女孩,站在台上流利地讲述着自己的成长。最后,她突然转向孙老师,深深鞠躬:“孙老师,您就是我的老师妈妈。”台下一片寂静,许多家长偷偷抹泪。
肆 · 点燃火种的人
“教育不是灌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孙老师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她的课堂是活的。教《小蝌蚪找妈妈》,她真的带孩子们去池塘边观察蝌蚪;教《秋天的雨》,她领着学生在校园里收集落叶,制作成贴画。那些枯燥的知识点,在她的魔法下,变成了孩子们眼睛里的光。
她自创的“学习小组”在全校推广:三个孩子一组,互相检查作业、背诵课文、纠正错题。竞争机制巧妙融入合作精神,孩子们既比学赶超,又互帮互助。有年轻老师请教秘诀,她笑笑:“哪有什么秘诀,就是多想想孩子们需要什么。”
教学之余,她坚持阅读和写作。《取材课本中,写话更轻松》、《浅论朗读在小学语文教学中的重要性》——这些发表在期刊上的论文,都来自她最真实的一线实践。她说:“乡村教师不能只会埋头教书,还要抬头看路,思考怎么教得更好。”
那些夜晚,当整个村庄沉入梦乡,她宿舍的灯还亮着。键盘敲击声应和着窗外的虫鸣,一篇篇教学反思、一个个教案设计在夜色中诞生。有时写到凌晨,推开窗,看到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伍 · 年轮与果实
二十六年,足够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大树。
孙老师教过的学生中,有十九人考上了大学,三人成了教师,其中一个学生大学毕业后,选择回到栗盘小学任教。入职那天,年轻教师对着孙景深深鞠躬:“老师,我回来了。”
孙老师的眼眶瞬间湿润。那一刻,她看到了教育的完整轮回——种子落地,发芽,生长,最终又回到这片土地,孕育新的生命。
荣誉悄然而至:县级优质课一等奖、省级乡村教师优质课三等奖、师德先进个人、优秀班主任……证书攒了厚厚一叠。学校要为她做宣传栏,她连连摆手:“最大的奖状在孩子们心里,在家长们的信任里。”
的确,她带过的学生,有的考上了重点大学,有的成了技术能手,有的在创业路上奋斗。他们分散在天南海北,却保持着同样的习惯——过年过节给孙老师发信息,结婚生子向孙老师报喜,遇到困惑向孙老师请教。她的手机里存着上百个毕业生的联系方式,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段成长故事。
陆 · 树与林
如今,四十八岁的孙老师依然每天早早到校。
教室窗台上的绿萝是她种的,已经垂下了长长的枝条;图书角的书是她一本本挑选的,按照孩子们的阅读水平细心分类;墙上的“作品展示栏”,她每周更新,确保每个孩子的努力都被看见。
校长惠先钦常说,孙老师是栗盘小学“七仙女”中最先亮起的那颗星。其实何止如此?她是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树,用二十六圈年轮,默默记录着乡村教育的变迁;她是麦田里的守望者,在田野与课堂之间,架起一座座通往未来的桥。
今年秋天,老槐树的叶子又黄了。孙老师站在树下,看着校园里奔跑嬉戏的孩子。二十六年,她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自己也从青丝到华发渐生。可她觉得幸福——那些她曾牵过的小手,如今正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发光发热;那些她点燃的火种,正在照亮更多人的道路。
树叶落了又生,学生来了又走。只有孙老师还在这里,像那棵老槐树一样,把根扎得很深很深。她知道,教育是一场缓慢而美好的艺术,需要时间的沉淀,需要耐心的守候。而她,愿意做那个永远的守候者。
因为对她来说,这里不仅是工作的岗位,更是生命的土壤——她在这里成长,也在这里播种。那些正在教室里读书的孩子,那些即将绽放的梦想,都是她人生最好的收成。
根在栗盘,树已成林。 而孙景老师,依然是那片林中最坚定、最温暖的一棵树——不言不语,却用二十六年光阴,诠释了什么是乡村教育的脊梁,什么是师者最深沉的爱。
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李店镇栗盘小学 惠先钦
2026年1月13日
后记:
这两篇文字,记录的是栗盘小学最平凡的日常,却也是中国乡村教育最真实的缩影。在这里,教育不是宏大的叙事,而是清晨校门口的一个微笑,是课堂上一双举起的小手,是几代人之间无声的传承。向每一位扎根乡村的教育者致敬——你们守护的不仅是孩子,更是希望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