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重相见,樽酒慰离颜
在人生的种种滋味里,离别应该永远惙归悲秋与苦涩那一类里面去的,可是惟其无不散的宴席,相聚的时光才显得无比的珍贵,惟其无不变的永恒,才会有但愿长醉不愿醒的当下。
《红楼梦》第三十一回,说黛玉天性喜散不喜聚,她说:“人有聚就有散,聚时欢喜,到散时岂不清冷?既清冷则生伤感,所以不如倒是不聚的好……”其实黛玉哪里是喜散,她明明是怕散,她表面上是在辩证的看待人生的聚散,其实是在辩证的看待人生的悲喜。
我怕离别,友情也好,亲情也罢,相聚总是欢愉,离别怕得悲伤。可千百年前旷达如苏轼,尚且慨叹:“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又何况庸常如我们呢?
相对离别的黯然销魂,文人墨客的笔下更美的该是相送吧?当送别成为一种仪式,心中的情感也随之酝酿发酵,借樽酒,借新柳,借春草,借残月,在长亭古道边百转千回,尽情吐露。
最豪迈的送别莫如高适,“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何等的意气风发!黄云白日又如何,北风寒雪又如何,当知己遍天下,国人尽识君的时候,再远的离别都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吧?
最深情的送别莫如王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哪里是一杯酒,这分明是万语千言,依依离情,汽笛声声促离人,这万语千言又岂是别离时刻能够诉完的,那么,且把这一片冰心斟于杯酒之中吧。
最哀婉的送别莫如柳永,“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该有多么的情深款款,才会自他去后,良辰美景都成了虚空的摆设?该有多深的懂得,才会自他去后,千种风情无人诉说更不愿诉说?理解了柳永,也便更懂得了李清照的“倦梳头”和她的“任宝匲尘满,日上帘钩”,那是多少欲说还休的无奈啊。
最伤感的送别莫如薛涛,“谁言千里自今夕,离梦杳如关塞长”,人还没有走,已想到了别后的梦魂无据,别离已是万般愁苦,怕的是关塞杳杳,让梦魂也难以度越,更怕的是像宋徽宗赵佶那样“和梦也,新来不做”,只可惜不能像唐明皇一样,没有一个临邛道士为他召来杨贵妃的魂魄。
最决绝的送别莫如李益,“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月光多美,可霍小玉一去,万事皆休。明月、星光、碧海、蓝天、谈笑、欢愉……再与李益无缘,这一别捎走了他的魂魄,世事于他只是无谓的空壳。
“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
“明年春草绿,王孙归不归?”
“寂寞离亭掩,江山此夜寒。”
……
太多太多的情怀让送别成为诗人的千古绝唱!
莫怕别离,只要别后还有相聚。李商隐说“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那是对别后重逢多么美好的憧憬、期盼与想象!
那么,若许归来,我该以何相迎呢?以微笑?以眼泪?还是以沉默?也只能遥举樽酒,且慰离颜吧!
周雅莉,新密市教研室初中语文教研员,郑州市优秀班主任,河南省优秀教研员。用文字编织梦想,用阅读拓展脚步,在安静生活里抒写着思考与感悟,在教学研究中捕捉着幸福和喜悦。无论生活多么庸常,也要抬起头来仰望星空,让灵魂不生一丝白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