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 班
今天周三,请假过后已经在赶路了,两边翠绿的景色无暇欣赏,随着小赛车在柏油路破裂开的缝隙间颠簸,思想也像野马般四处驰骋着:如果当初直接去偏瘫专科医院会不会好点?如果当初出院就像十五年前母亲得病出院后去针灸会不会好点?如果当初我没有读书没有工作会不会就有时间照顾母亲,也不至于母亲那天突然倒下时没人在身边;如果哥哥那年不出车祸......可是没有如果,母亲还是生活不能自理了,而且语言也障碍了!发病时八十四岁的母亲正在烙饼,为了避免婆媳矛盾,父母独过,他们也不愿去女儿家,老人觉得不如自家自由!
去年腊月初五发病,迄今六个多月了!虽然母亲有五个儿女:可是三女儿自小有病;唯一的儿子十七年前出了车祸住院半年后仅能生活自理;大女儿得过脑梗;二女儿有三个小孙女要照顾,大的才七岁,小的不满六个月;小女儿有工作。最终商议后两个务农在家的大女儿和唯一有工作的小女儿照顾!......我就是那个有工作的小女儿!于是我们安排了轮流值班:我是周三、周六两天和周日白天,二姐是周日晚上到周三清早,剩下的两天是大姐!每天和母亲同岁的老父亲也帮一下忙!......
刚进院子,“妈......”我的心揪了一下,不是我喊,是母亲在喊,自从这次得病醒来,她多数时间就在喊“妈......”,如果为她翻身或者抱她坐到坐便椅子上时上她就会停一会儿,如果诉说她熟悉的人或事物时也会和你简单对话几句,所以我觉得母亲的大脑还是清醒的,她是在用这个“妈......”字引人注意,要人陪她!“妈”字被母亲赋予多种声调,刚睡醒时是平调,没人答应时是升调,再着急时是哭中带喊,晚上是小憩片刻醒来时就喊,如果被抱到坐便椅上时会稍停会,有时甚至睡梦中也会喊.....这个字听得我是胆颤心惊:总感觉那字里充满着哀婉凄凉,充满着孤独凄苦,充满着病痛煎熬!
进了屋子急忙询问母亲的需求,从她的发音加上手势表情推测她是想小便,需要把她抱到椅子上,可能因为缺少锻炼,每次抱母亲我都必须使出全身的力气,还需技巧——先为她穿上一只鞋子,因为她右脚不能活动,每每穿了鞋也掉,所以不需穿,并且还需把右边那只脚绊在左脚的上面才不至于碰着硬物而受伤或者划破,而且抱时也轻松些!然后挪动整个身体,我这时就一只手扶着母亲的脚另一只手扶着母亲的头,双臂一起用力向上抬起把母亲放到床边,然后面对面双手从母亲胸前怀抱到背后十指交叉,再努劲把她抱到事先就放在床边的椅子上,这时母亲和我都气喘吁吁!虽然已经习惯了可是今天还是觉得每根手指被夹得生疼!完事后母亲边喊“妈”边用那仅有的一只会活动的手表示要上床,也许因为半拉身子不能动,所以她不愿多呆在椅子上,我边吵母亲说不让我喘口气,便不得不站起抱她,还是那样双手从母亲胸前环绕到背后十指交叉,使劲抱到床边,然后一只手握住承载着另一只脚的左脚,另一支手扶着头使劲把她放平到床上,接着摆好双腿,盖住被子!每次间隔二十分钟左右,重复大约五六次到了中午!
午饭是炝锅面,有时偶尔改善,做母亲喜欢吃的胡辣汤,或者炸丸子,或者我和父亲吃一种,给母亲做一些好消化的!吃饭时我把母亲抱到椅子上,因为我想那样对胃好!首先给她嘴下围着一块白毛巾,以免饭粒掉落,试试饭的温度,用小勺子一口口地喂,母亲一顿饭大约四十分钟左右,漱口,然后或许又要大小便,如果没有也要试试(大约母亲为了方便我们免得再抱一次吧)!所以一顿饭加上自己吃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在照顾母亲的间隙就看看新闻,读读小说,或者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由于大姐二姐不会用手机读书或微信,我就买了一本《“黄帝内经”饮食养生智慧》为的是让她们觉得时光好打发些!也不知她们有心情读没.....
母亲指甲长了,几乎全白的后脑勺头发由于经常在枕头上摩擦也乱糟糟的,午休后我把她放到椅子上洗脚,然后抱着她的脚剪脚趾甲,母亲以前总怕疼,可能现在也略微体谅女儿的不易,强忍着没出声让我帮她剪那厚厚的大拇指脚趾甲!我问她疼吗?从她的发声和紧张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很怕疼.....接着和她商量洗头发,待她同意!我先拿掉护理床上头部下的那块褥子,交代母亲先用力抬着头部,再把盛着事先混合好水的专用洗头盆端起来,让母亲抬起头勉强把盆塞到她头下,接着把她的头放在洗头盆中间的凸起上!撩起水来浸湿头发然后用手指肚轻轻揉搓,洗过一侧洗另一侧,再换一次水,最后用毛巾裹住头发,把她抱到椅子上擦的头发不滴水后,洗净梳子帮她梳理头发!再把她抱到床上放好!大约用了一个半小时,这时看见她神情放松了许多,渐渐又要入睡!我也觉得心安理得,想休息片刻,可是大约二十分钟后,一声“妈....”惊得我睡意全无,接着又重复着抱来抱去.....
晚饭后大约是喊累的缘故,母亲照例睡了一个小时左右,虽然每天听她不断地重复地喊,也会烦躁,不免要吵她,但是看她熟睡时宁静安详的样子又不免会心疼!母亲生于一九三一年,她八岁时便没了父亲,曾经和我的三个舅舅跟随外祖母辗转山东河北讨饭生活,几年后回到故乡,少年的母亲是团员,经常做宣传工作,当时宣传主要靠的是唱歌,所以母亲很会唱宣传歌,听母亲说组织曾经要她入党去城市工作,然而不知什么原因最终没去成!尽管母亲极善良勤劳,但是也没享多少清福。我没见过母亲年轻的样子,母亲四十二岁才生的我,原本想要个男孩,我是个意外,可能因为末生子的缘故,父母对我极喜欢,在我的记忆里,她尽可能让我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幸福,她说自己是个老妈妈不能让我穿时髦点,因此尽力打扮我,记得初三那时她一粒粒地帮玉米籽,然后用卖玉米的钱一次为我买了两件衬衫,高中时她求本家的婶子帮我织当时时兴的白围巾!母亲教我做人做事,我的好多生活习惯和行为的养成都受母亲的影响,她虽然爱我但是对于我的功课从不放松,曾记得初三时她把我锁在屋子里让我安心学习.....
晚上到了大约十点左右母亲又频繁地喊了起来,接下的时间:她重复着喊,我在抱怨中再次重复着抱她起来的动作,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今天好像没以前抱得次数多,真正的小解大约两三次,翻身的次数约二十次左右!......
“妈......”被惊醒后迷糊迷糊起来,才五点多,困得睁不开眼,母亲却鼾声响起,在睡梦中时而喊一声。大约七点我给她擦了脸,梳理了头发,担心我上班迟到,父亲说他给母亲喂饭.....在路上突然焦虑起来:一个儿子的我,到晚年病弱时谁来轮班呢?
作者简介
薛水霞,修武县职业技术教育中心语文教师。喜欢文字,热爱文学,2013年春参与省基础教研室组织的《语文优化学案》的编写,《异步教学法在高中教学中的有效性》《古诗文鉴赏兴趣的培养》等多篇论文在国家级教育类期刊发表。2013、2014年两次参与河南省团委、社科所科研课题研究, 2015年主持河南省教育厅职业教育教学改革研究项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