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参与了几十个老城老人编纂出版的《灵宝故城》一书，作为副主编，倾听了主编李留群、张怀生等老人许多有关日本炮轰灵宝县城、杀戮灵宝百姓的事实，后来我又采访了一些出生或生长在灵宝老城的老人，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日本人在灵宝犯下的滔天罪行，的确是书罪无穷，激起我怒火满腔，不能不一吐为快。

 综合中国抗日历史和日本侵略者侵略灵宝的历史，可以看出：1931年9月18日夜，日本侵略者突袭沈阳，发动“九·一八”事变，使东北沦为日本帝国主义的殖民地。1937年7月7日，日本侵略军借口日本士兵失踪，发动“卢沟桥”事变，进而侵占华北，抗日战争全面爆发。1938年初，日军侵入山西省芮城县，隔黄河与驻守在灵宝的中国守军对峙，为达到打击灵宝人民的抗战热情、制造精神压力，日军在山西陌南镇的窑头村修筑炮兵阵地，向灵宝县城开炮轰击，并不时派遣汉奸、特务，泅渡黄河，到灵宝境内进行骚扰和破坏。其中，4月7日，日军便衣数十名，从山西陌南镇分乘木船向灵宝县城（老城）函谷关方向偷渡，被国民党守军发炮悉数击沉，船上日军全部溺毙。6月7日，日军派两架侦察机到灵宝县城上空侦查，当地中国抗日守军立即开炮反击，将一架飞机击毁于中条山中，另一架仓皇逃走。7月中旬，日军为报复中国守军，出动七架轰炸机轮番轰炸灵宝县城，昼夜不停。同时，陌南镇日军炮兵也向灵宝县城和铁路大桥进行猛烈轰击，县城和铁路大桥成为一片火海，造成550人死亡，510人受伤，440人失踪。其中，在县城南关县立初级中学门外炸死25人，西关铁路下涵洞附近炸死、致伤几百人，炸毁房屋4100间，占城内18000间的22.78%。此后，日军采用炮击、空袭或两者相结合的办法，不停轰炸，给灵宝老城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了巨大损失。

 据退休教师83岁的李留群老先生讲，1932年他出生在灵宝老城东大街马家巷。他说，据统计，1938年2月到1944年7月，日军炮轰灵宝老县城209次，发射炮弹3647枚，致使灵宝县城乌烟滚滚，房倒屋塌，尸横遍野，一万多居民深遭祸殃，四处流浪，无一为家。敌人的炮弹从头顶飞过，发出一串串刺耳的声音，刹那间就是炮弹落地的爆炸声，砖头、瓦块、尘土、人的肢体直窜半空。与此同时，日军还在黄河北岸的陌南镇，用高音喇叭叫嚣，特别是夜深人静之际，好像就在窗台底下说话，使人毛骨悚然，惶惶不安。加上炮声隆隆，时断时续，人人自危，个个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死活不下。那时，城内居民抛家离舍，扶老携幼，四处逃荒避难，人们从东城门涌出，大路、小路、坡跟、岭下，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群，由此导致商店关门，田地荒芜，流浪要饭，无家可归。

老灵宝城在函谷关黄河南岸，与山西侵华日军仅一河之隔，日军侵扰非常便利。一次，从山西方向飞来两架侦察机，在灵宝城低空侦察，其中一架敌机在南关门外大核桃树处被中国军队地面火力击伤，坠入中条山中，日寇恼羞成怒，派来七架轰炸机进行疯狂报复，轧花厂汽笛长鸣，城内人流不断涌向城外。为方便群众疏散，城墙被拔除，只剩下东、西、南三座孤零零的城门楼，来不及逃跑的只能在家中躲藏起来。当时的县政府，为了使在校学生能够继续学习，学校紧急迁往城北枣树林的柏王庙，被迫在沟内的窑洞里上课。

 日军轰炸灵宝老县城，重灾区在西关火车站。当时，陇海铁路还在现在的靠黄河沿岸，环绕灵宝老城。火车路下的的出水洞一时成为防空洞。由于洞内人满为患，被炸死、炸伤多人，惨不忍睹。1938年农历六月十五日，日军炮火炸毁了灵宝城西一里许的陇海铁路弘农涧河8孔大铁桥，切断了中国横贯东西的主要交通线。1941年7、8月份的一天下午，人们清晰地看见好多架飞机在灵宝城西城门外、火车站、火车桥、函谷关（魏关）、南大街、南岭一带低空飞旋侦察，可恶的敌伪汉奸，不停地向空中发射红色信号弹，尤其是铁路桥上空，最为显眼。在日伪地面人员的配合下，敌机在灵宝城上空投弹80余枚，洛潼公路涧河桥被炸断，南城门内几十米长的门面房被炸毁，灵宝城变成一片火海。尽管灵宝城内汽笛的警报声在不断鸣响，但是还是有许多人不能逃离，被炸死的人血肉飞溅到门板、墙壁上，一片目不忍睹的惨状随处可见。在灵宝中学门外，横七竖八地躺着缺胳膊断腿的尸体，一位妇女的辫子飞挂在树枝上，令人目不忍睹······

 据《十一区敌机投弹损害表》载，自民国27年（1938年）6月到民国30年（1941年），日寇在灵宝地区投弹14次，炸弹573枚，造成道路中断，人员伤亡184人，牲畜失散13头，房屋毁坏1327间，家居8000余件，损失达20余万银元。

 日本侵略战争使灵宝经济遭到严重破坏，工厂遭毁停产，特别是“中华棉花打包股份有限公司”，在战前每天打包400件，而1938年7月遭日军轰炸后，设备毁坏，濒临倒闭。农业生产水平急剧下降，大量土地荒芜。为实现侵略中原、进攻西北，日军又一次进犯灵宝，至1944年4月，灵宝逃亡人数11127人，直接经济损失517152873元，间接损失1704495元。

 日本侵略军制造惨案，血债累累，留下了许多铁的证据，罪不可赦。10多年前，大王镇神窝村村民王民贤在院中挖土，挖出一枚118斤重的炸弹，经河南省公安厅专家鉴定，系日寇炸弹。老百姓在东关桥西盖房时，也挖出类似炸弹，若当时爆炸，还会有更多的民众遭殃，日本侵略者在灵宝老城犯下的罪行，罪恶滔天。

 据灵宝市原人大党组书记、退休干部、《灵宝故城》主编张怀生老人讲，1940年他出生在灵宝老城六合园大槐树院，他小时亲身经历逃日本。他说，1943年冬，日本帝国主义在一个夜晚，从黄河北岸炮轰灵宝县城，一颗颗小钢炮如雨点般落在万亩枣林，灵宝县城沉睡的人们从梦中惊醒。天刚蒙蒙亮，日本鬼子就进了灵宝县城，日本侵略者在城里到处烧杀，抢夺财物，灵宝城内一片哭喊声，警报响了，有人大喊：“日本鬼子进城了。”那时，他和母亲正在外爷张顺心家里，外爷马上催促，叫全家出门快逃。当时母亲慌慌忙忙收拾了随身衣物，五姨抱起他，把他放进一个箩筐里，担起一副挑担，带着他们，急速地离开家门。年幼的张怀生，只见母亲泪如雨下。他们出南门，外爷汗水淋漓，母亲和姨妈紧随其后，他们沿弘农涧河一路小跑，路过梨园、沙坡、西留、岸底、墙底、牛庄等村。一队日本兵骑着高头大马，一路追杀。外爷不时地停一阵，让妈妈和五姨保护他，随时准备拿起扁担与日本兵拼命。日本兵逢村便进，他们几经周折，摆脱日本兵后来到虢略镇。母亲看到张怀生嘴唇冻得发青，外爷急忙在饭摊买了豆腐脑，给他喂了几匙，这才缓过气来。然后，外爷带着母亲和姨妈，继续奔走，直至来到南滩村外爷的一个义弟家里。义爷的大儿子毛舅，在他家牛圈一个拐角窑洞内铺上麦秸、秆草，抱来几床被褥，把他们安置在窑洞内。可是，他们刚要躺下，日本兵就追来了，三个日本鬼子一直寻找到窑内，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话，手持寒光闪闪的马刀，要钱要物，母亲急忙把她仅有的耳环，偷偷藏到张怀生的小红肚兜布袋内，逃过一劫。可是，日本鬼子不停乱翻，却搜出母亲携带的几双新布鞋，拿着布鞋趾高气扬滚蛋了。他们惊魂未散，直到鬼子的马蹄声远去，才静下心来。

几个月后，日本人在牛庄、函谷关遭到中国军队顽强抵抗，后来东移。他们回到县城，城内一片狼藉，到处是日本兵被扫荡后的惨景，让人从头顶凉到脚跟。外爷推开门，到处是日本兵打劫后散落的各种杂物，家中的粮食、衣物，全被洗劫一空，母亲边哭边整理屋内散落的杂物，外爷到梨园村亲戚家里借了些粮食，勉强度过饥荒······

2015年6月17日，我与作协副主席任杰、秘书长李帆一行，走访孟村北寨彭牢老人，老人的老伴李凤荣，今年80岁，年幼时随大人逃难到灵宝，与家人走失，流落到灵宝县城，被一李户人家收留，也是一个十足的老城老人。她有一个姨，家在孟村沟，她从城里去孟村，常走魏函谷关关楼过，关楼南有三、四个洞都是火车洞。一个长洞，一个短洞，12号洞埋在下边了。以前逃日本，日本人来了，正蒸馍的人，把馍扔到锅里都不要了，挤到沟里躲避日本。一次逃日本，日本人在后边追，路窄小，她跑的急，一步没有小心，就栽到沟里了。那时，人们穿衣服都用带子绑，大人用袋子结成绳，把她从沟里吊上来。日本人追到跟前，大人急忙说孩子有病，日本人听了，用刺刀将她挑到一边，大摇大摆过去了，同时，把她带的馒头也拿走了。

 逃日本时，李凤荣老人还跑到梨湾原，在水冲的洞子里，躲藏了十几天。她说，日本侵略灵宝时，开着飞机过来很平常，不大的小飞机，红头，俯冲时飞得很低，丢下两颗炮弹，把弘农桥给炸了，然后，撅起屁股，就飞走了。这时，采访现场的另一位老人，78岁的老婶子马玲（娘家老城人）也说，她当时正在地里摘花，也看见了日本轰炸弘农桥的情景。那时，她在河滩干活，飞机很怕人，一会儿飞起，一会儿突然下落，当时一架日本飞机，屁股像下蛋一样，投下两颗炸弹，桥就被炸毁了。

 2015年7月3日下午6时，我去王垛西寨，走访了今年80岁高龄，1935年出生的索启旺老人。索老先生老人的岳父家在灵宝老城（今孟村河滩，因三门峡大坝蓄水淹没），妻舅从房子里出来到院里有事，日本飞机轰炸灵宝县城，妻舅当场就被飞机投掷的炸弹炸死了······

    2015年7月4日，我去坡头村采访，今年82岁的6组居民雷有娃说，按农历纪念他属鸡，1933年出生在灵宝老城，1944年听说日本人要来，就逃到官庄原了，可是日本人实际却没有来，人就从外面又回到了城里。但是，人们没有想到，他们回来了，日本人也真的来了，而且都没有跑出去。这时，年轻人又都急着往出跑，在家的媳妇，给脸上抹些黑，防止日本人欺辱。那一年，麦子很好，收到场里，还都没有来得及往家里运，就被日本鬼子用口袋装一装运走了。他跑出去了，在后地没地方歇，到北村住了一夜，沿铁路走，害怕踩着地雷。地雷有小西瓜大，埋在虚土下面，上边盖一块板，再撒上土，阻击日本。日本有工兵，专门探雷，而且有一场雨下过，许多地雷都曝露出地面，损失很大。   老人说，他家是四合院，日本人进城，把房子都拆了。日本人进到屋里，要钱要粮，有钱给钱，没钱要粮，人都害怕日本人抢粮，就把粮食藏进地窖里。日本有个牛司令，侵犯到牛庄，听说牛庄这名字带牛，怀疑要把他绑到牛这桩子上，心里犯邪，就与中国抗日军死战，百姓为抗日军修战壕，送担架，对日本军反抗，就像歌里唱的“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

  据有关资料记载，日军侵犯灵宝期间，对当地进行了大扫荡，掠抢财物，强抓民夫，烧毁房屋，伐树拆庙，倒毁财物，杀人掳夫，宰杀牲畜，欺辱妇女，还故意把粪便拉在百姓的饭锅、水缸，油罐里，无恶不作。在长安寨和白寨村，把逃避不及的村民或扔入沟中摔死，或窜入井中溺死，或捆绑在树上用刺刀开膛，更残忍的是将幼儿抓起来，活生生地撕成两半。即使在后来的败途中，仍在沿途“大扫荡”。6月13日，杉兵团在高家庄、函谷关和灵宝县老城城附近的村庄，也疯狂实行“三光”政策，仅在岸底村一地，就用刀杀死刘增发、刘增伟4人，掳走运夫50人，其中后来有6人失踪，烧毁麦田10公顷，掠夺粮食1250公斤，日军给灵宝人民造成的精神伤害，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

面对日军轰炸，老城人民同仇敌忾，英勇抗击，一方面节衣缩食，向前线抗日将士捐款捐物，一方面冒着敌人的炮火，把石块、沙石运往黄河北岸的祖师庙，帮助中国守军构筑防御工事。另一方面，老城人及时把伤病员运到灵宝城内的战时医院，进行救治。此外，还积极抢修铁路、桥梁、隧道，保障了铁路运输畅通，保障抗战物资运往西部。

 抗日战争爆发后，中共中央派出地下工作者，积极侦察敌情，发动和领导人民开展抗日斗争。李雪峰率领河南抗日军一部进入灵宝，向日军发起猛烈进攻，打得日军丢盔弃甲，狼狈逃回陕州。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向全世界宣布无条件投降，刘西福老先生目睹了日寇在灵宝投降的全过程。

 据刘西福讲，8月21日上午10时，两位日寇军官，骑马来到西城门外，然后走进城内，在县教育馆向人民政府投降。教育馆院内放着三张课桌，桌前坐着五位政府官员，两旁站着两位佩戴手枪的战士。两位日寇军官走到桌前，双膝跪地，摘掉指挥刀和王八盒子（手枪），双手举过头顶，狗熊似地接受中国人民的审判。在群众的一片欢呼声中，两位战士接交武器，日本军官将军帽转后，在受降书上签字，然后向后转，在“滚出中国去！”的口号声中，狼狈走出大门。同时，政府也派官员前去城西花包厂，接受日军的枪械弹药，取得灵宝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

抗战胜利后，灵宝人民在老城东门外，建造了一座烈士陵园，占地三亩多大，陵园门楼上有“烈士陵园”四个金碧辉煌的大字，一座五米多高的纪念碑竖立中央，上面镌刻“抗日烈士永垂不朽”八个鎏金大字，碑旁松柏高高挺立，烈士墓一行行整齐地排列着，墓前竖着石碑，石碑上刻着烈士的名字和出生地，却有一部分烈士连姓名都没有留下······

 烈士陵园，前来缅怀先烈的人们络绎不绝。

（2015年7月2日星期四 9:51  于灵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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