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宵社火的盛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正月十五,豫北小镇宜沟的元宵社火巡演总是一年中最热闹的盛事。社火队伍从南关胡勇街出发,锣鼓喧天,彩旗招展,舞龙、高跷、旱船等节目轮番登场,引得万人空巷。然而,最令人屏息凝神的,莫过于压轴节目“二鬼打架”——那场由一人演绎的“双人摔跤”奇观,总能让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最热烈的欢呼。
道具的匠心独运 。“二鬼打架”的精髓,全在那套巧夺天工的道具上。表演者需背负一条特制的矮板凳,凳腿两端各缚一个彩绘木偶:一鬼青面獠牙,身着靛蓝袍服;另一鬼红发怒目,披着猩红战衣。木偶的关节处暗藏玄机——脖颈装有弹簧,打斗时头颅摇晃如真;手臂以麻绳牵引,可模拟推搡抓握。表演者的双腿双臂则套入不同颜色的裤靴,通过弯腰、翻滚、踢蹬等动作,让木偶的“腿脚”活灵活现。宽大的长裙垂落至脚踝,将板凳与表演者的身形完全遮蔽,只留两个“鬼怪”在尘土中缠斗。这看似简单的道具,实则是木匠师傅数月的心血,每一处榫卯、每一笔彩绘,都藏着对传统技艺的敬畏。
表演的惊险与幽默。锣鼓声起,表演者如离弦之箭冲入场中。鼓点慢时,两“鬼”对峙,勾肩搭背似在试探;鼓点骤急,则瞬间扭作一团:时而勾脚绊腿,时而滚翻摔扑,甚至跃上高桌撕扯。最妙的是“误伤”环节——劝架的“大头和尚”木偶被推搡倒地,引得观众哄堂大笑。表演者需以腰背为轴,四肢协调如提线木偶,演绎抡、转、滚、翻等十余种动作。尘土飞扬间,两“鬼”难分胜负,直至鼓点渐疏,双双瘫软在地,仍不服气地轻踢“双脚”。最后,表演者猛然撩起长裙现身,满场惊呼中,掌声如雷。这“独角戏”的魔力,在于它用滑稽打斗消解了鬼怪的狰狞,让观众在欢笑中感受民间智慧的幽默。
传承的困境与守望 。然而,这门技艺正面临失传的危机。上世纪八十年代,城固县曾将“二鬼打架”革新为“小人摔跤”,融入体育精神并获省级奖项,但宜沟的版本仍坚守原貌。如今,老艺人年事已高,年轻人鲜有愿学——道具制作需精通木工与彩绘,表演则要求体力与技巧兼备,收益却微薄。每逢元宵,胡勇街的社火巡演虽依旧热闹,但“二鬼打架”的表演者已屈指可数。村中老人常叹息:“这技艺若失传,社火就少了魂。”所幸,近年有非遗保护工作者开始记录动作细节,试图通过影像与文字留住这份记忆。
民俗的隐喻与生命力。在热闹的表象之下,“二鬼打架”藏着深层的文化意涵。它既是邻里矛盾的诙谐化解——如“二鬼扳跌”隐喻义利纷争,最终以和解收场;也是民俗艺术与时俱进的见证。从鬼怪相斗到健将竞技的演变,彰显了传统在时代中的韧性。如今,每当元宵锣鼓响起,我仍会想起那尘土飞扬的舞台,想起表演者撩裙现身时的笑容。这绝活或许终将淡出巡演,但那份对生活智慧的礼赞,早已刻进小镇的记忆,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纽带。



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宜沟社火巡演绝活:“二鬼打架”“二鬼摔跤”的辉煌与困境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豫北平原,每逢正月十五元宵节,汤阴县宜沟镇的社火巡演总能吸引十里八乡的百姓蜂拥而至。其中,胡勇街与宜沟供销社的“二鬼打架”与“二鬼摔跤”以其独特的艺术形式和惊险的表演技巧,成为整场社火中最受瞩目的节目。然而,随着时代变迁,这些承载着乡土记忆的非遗技艺如今已濒临失传,成为一代人心中难以抹去的遗憾。
一、社火巡演中的“双鬼”绝技:惊险与诙谐的民间艺术
在宜沟社火的队伍中,胡勇街与宜沟供销社的“二鬼打架”与“二鬼摔跤”以一人分饰两角的绝活独树一帜。表演者背驮木质或竹制道具,将两个造型狰狞的“鬼偶”固定在身上,通过腿、背、臂的协调动作,模拟出两“鬼”缠斗的激烈场面。观众只见两“鬼”或摔跤扑咬,或翻滚踢绊,甚至跃上高桌表演“高空摔跤”,动作敏捷灵动,令人真假难辨。锣鼓声中,表演者时而怒目相视,时而滑稽逗趣,诙谐幽默的表演既寄托了驱邪纳福的民俗寓意,又以夸张的肢体语言传递着“正义战胜邪恶”的朴素价值观。
据老艺人回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是宜沟社火的黄金时期。每年正月十二至十六,各街社火队伍便开始筹备排练。胡勇街与宜沟供销社的“二鬼”表演尤为突出,其道具制作精巧,两“鬼”头戴彩绘面具,身披仿古长衫,动作设计融合了武术与舞蹈元素,如“就地十八滚”“旋风绊子”等高难度技巧,常引得观众喝彩连连。彼时,社火巡演不仅是节庆娱乐,更是乡土文化的重要载体,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祈愿。
二、技艺传承的困境:从“万人空巷”到后继无人
然而,随着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和娱乐方式的多元化,宜沟社火这一传统民俗逐渐式微。上世纪90年代后,大量青壮年外出务工,社火表演队伍面临人才断层。胡勇街的“二鬼打架”与“二鬼摔跤”虽被列入地方非遗名录,却因传承人老龄化、表演机会减少而陷入困境。据笔者了解,上世纪八十年代,宜沟各街社火队伍尚有百余人参与,至千禧年后,许多绝活因无人学习而失传,如翻身街的“六桌倒卷帘”舞狮、芦胜街的“高跷上梯子”等,如今仅存零星记忆。
“二鬼”技艺的传承难点在于其极高的身体要求与单一的传承模式。表演者需长期练习腰背力量与协调性,道具制作亦需匠人手工完成,耗时费力。此外,传统观念中“二鬼”形象的“不祥”寓意也一度制约了其传播,部分村庄甚至将其改名为“小人摔跤”或“二娃摔跤”以避讳。尽管宜沟镇政府曾尝试通过非遗保护政策扶持,但资金不足、宣传力度有限等问题仍使这些技艺难以焕发新生。
三、非遗保护的反思与希望:从地方记忆到文化再生
宜沟社火的式微并非孤例。在全国范围内,类似“二鬼摔跤”的非遗项目普遍面临传承危机。例如,晋城的“二鬼扳跌”、开封的“乔相扑”等,均因表演者减少而濒危。然而,一些地区的创新实践为非遗保护提供了新思路:如太原刘斌将传统“二鬼摔跤”融入戏剧情节,创作《大圣娶亲》等新剧目,并推动非遗进校园;河南夏邑则通过“村宝计划”挖掘民间艺人,结合文旅推广扩大影响力。这些经验或可为宜沟提供借鉴。
对于宜沟而言,抢救“二鬼打架”“二鬼摔跤”不仅需要政策支持,更需唤醒社区的文化自觉。或许可以尝试以下路径:
.数字化记录:通过影像留存老艺人的表演技艺与道具制作过程;
.跨界融合:将传统社火与现代舞台艺术结合,创作符合年轻人口味的作品;
.社区参与:鼓励学校开设非遗兴趣班,培养青少年传承人;
.文旅结合:依托宜沟古镇旅游资源,打造社火文化节,吸引游客体验。
结语:唤醒记忆,延续根脉
如今,每逢元宵佳节,宜沟镇的街头仍会响起零星的锣鼓声,但“二鬼打架”“二鬼摔跤”的矫健身影已难觅踪迹。这些曾在月光下翻腾、在欢呼中传承的民俗绝活,不仅是地方文化的活化石,更是中华民族集体记忆的缩影。它们的失传,不仅是技艺的消亡,更是乡土文化根脉的断裂。唯有珍视传统、勇于创新,方能让这些“闹春”的“小鬼”重新跃动于新时代的舞台,让非遗之光永不熄灭。



灯影里的绝唱:宜沟社火“二鬼摔跤”的八九十年代记忆与失传之殇
豫北的正月,寒风总裹着年味在永通河畔流转。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元宵,宜沟古镇的石板路从破晓便被脚步声唤醒,九村八街的社火队伍循着锣鼓声汇聚,而胡勇街的街口,永远是人群最稠密的漩涡——那里藏着全镇人最期盼的绝活,“二鬼打架”与“二鬼摔跤”。
记忆里的社火巡演,总以武狮开路、高跷紧随,可当胡勇街与宜沟供销社的表演者驮着木架道具登场,喧闹的街巷会瞬间静下来,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那道具是老艺人用柳条扎骨、麻纸糊身,再涂画成对眼圆睁的“鬼脸”,红蓝戏服裹着木架,下半部用围布遮严,表演者藏身其中,双手套着假腿,双膝跪地模仿两人搂抱厮打的姿态。锣鼓点骤然急促,“二鬼”便开始了你来我往的缠斗:时而“抱身转”如旋风,时而“跪摔”尘土飞扬,时而“绊腿”引得人群惊呼,时而“滚翻”逗得孩童追着拍手。表演者需在爬蹲姿态中完成全套动作,汗水浸透里衣,却依旧用夸张的动态演绎着难分胜负的博弈,那逼真的对峙感,让围观者总忘了这竟是一人独演的绝技。
胡勇街与宜沟供销社的“二鬼”绝活,在当时是宜沟社火的金字招牌。老艺人们说,这技艺从清中期便在镇上流传,最初是祭祀驱邪的仪式,后来渐渐融入元宵欢腾,成了“打场子”的重头戏——每当秧歌队被围观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二鬼摔跤”一登场,便能凭滑稽嬉逗的表演自然撑开一片天地。那时的表演者多是世代相传的手艺人,他们背着几十斤重的木架,一练就是大半年,“抡、转、摔、扫”的动作早已刻进肌肉记忆。我曾躲在后台,看见老艺人给木架缠绑布条,粗糙的手指抚过磨损的“鬼脸”,眼神里满是郑重。他们说,这“二鬼”不仅是表演,更是藏着“以武传情、以俗聚心”的门道,就像郝氏武术世家把拳理融入武狮那样,“二鬼”的每一个动作都暗合着民间的处世智慧。



八九十年代是宜沟社火的黄金时代,千人参演的盛景年年重现,胡勇街与宜沟供销社的“二鬼”表演更是场场爆满。老人搬着板凳提前占座,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连远道而来的游客都举着相机不肯放下。表演者在人群的簇拥中穿梭,围布扫过地面的尘土,与红灯笼的光影交织,构成一幅鲜活的民俗画卷。那时总以为,这样的热闹会年复一年,这些绝技会像永通河的流水一样,代代不息。
可时光终究没能留住这份热闹。随着城镇化推进,年轻人纷纷外出务工,愿意沉下心学习这门苦功的人越来越少。“二鬼摔跤”看似滑稽,实则对表演者的体力、协调性要求极高,需常年练习才能达到“以一当二”的逼真效果,而木架道具的制作工艺也日渐无人问津——如今钢筋架虽已替代木架,可那份手工扎制的温度与韵味,早已随老艺人的离去而消散。更让人惋惜的是,胡勇街的老表演者们或年事已高,或相继离世,口传心授的技艺没能找到合适的传承人,那些“双步跳”“单步跳”的精妙招式,渐渐只存在于老照片与回忆里。
2026年,“宜沟社火”入选县级非遗名录,武狮、高跷等技艺在文旅融合与进校园活动中重焕生机,可“二鬼打架”“二鬼摔跤”却依旧在失传的边缘徘徊。如今的元宵巡演,虽依旧锣鼓喧天,却再难见到那两个缠斗的“鬼脸”。偶尔有老人提起胡勇街的绝活,眼里会泛起光亮,细细描述当年的盛况,可身边的孩子们早已不知所云。那些藏在围布后的汗水与坚守,那些灯影里的喝彩与欢笑,渐渐成了一代人独有的乡愁。
非遗的传承,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活在生活里的烟火气。宜沟社火三百年的文脉,曾因“二鬼摔跤”这样的绝活而鲜活生动,如今这份鲜活却面临断层的危机。或许有一天,当年轻一代重新拾起那些蒙尘的道具,当“二鬼打架”的锣鼓声再次在胡勇街响起,这份刻在记忆里的民俗瑰宝,才能真正跨越时光,重获新生。而此刻,我只能在回忆里,重温那灯影中的绝唱,期盼着乡愁未远,薪火可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