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前,故乡的川口村,同全国一样,以生产队为单位进行集体劳动和分红。
40年前,乡村的孩子,足有半个月的秋忙假。
于是,守望田间的草人便是我们秋忙假劳动中最精致的杰作、最美好的记忆。
放假了,老连长(当时生产队的政治队长)要我带5个孩子去看谷。这多快乐了啊,不就是站在谷地边,赶走要偷吃谷子的麻雀吗?
那时,生产队里和我年龄一样大小的杨根学、杨建星、杨丰义、杨节丰、王保周即便在假期中组成了看谷小分队,守望田间的谷子。
我们六人分散在一块十亩地的谷地四边固定的位置,麻雀来了,就“吼——,吼——”地一同吆喝起来,吓走麻雀。
看似简单的活儿,也十分有趣,但是,时间长了,我们的嗓子也喊疼了,而且也厌烦了,更可恶的是麻雀也不怕我们的吼声了。
王保周出了主意说:“整天吆喝太费劲了!还不如大人们出晌、下晌路过谷地边时我们站在地边狠劲吆喝做个样子。剩下时间我们就在柿子树上捉迷藏多好啊。”
大家都赞成这个省劲偷懒,而且还有工夫玩耍的建议,于是,谷地旁边的柿子树就成了我们的快乐树。
一天,老连长提着半篮子黄瓜,站在谷地边的大路上喊:“丰烈——,丰烈——,来给你们苹果吃!”
我们几个立刻从柿子树上窜下来,欢快地向路边跑去。
但是,尽管我们很欢喜,老连长却一脸怒气:“怎么了?那麻雀都跑到柿子树上了?还要你们爬到树上赶?让你们看谷子哩,你们倒去看柿子去了?不想要工分?不想吃苹果了?以后不要这样了!”
我们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眼睛直盯着篮子里的苹果,不敢吭声。
老连长又好气、又好笑地说:“眼睛瞪着苹果干什么?还不赶快拿出来吃了,去赶麻雀!”
说时慢,那时快,霎那间,我们每人从篮子里抢了两个苹果,飞跑而散。
接着,谷地的四周便又出现了我们的身影,响起了我们的吼叫声,不过,我们很向往柿子树上捉迷藏的乐趣,更嘴馋吃苹果的美味。
那时,市场上没有卖苹果的,只有生产队的果园里有苹果,尽管我们吃的是青香蕉落果,但也是一种享受。
后来,我们把杨根学家的猎枪弄到了谷地,每天都要放上四枪,震慑偷吃谷子的麻雀。
这样一来,美餐又有了一道洋荤菜。
开始,我们从柿子树上摘下柿子,埋在水渠的泥土里,待一个星期后,挖出来吃;后来,从豆子地理拔来豆苗,把豆荚用火烤熟了吃;现在,我们用泥巴打猎枪死的麻雀糊成一个园泥蛋,用火烤熟了吃;在那困难的时期,我们有了自己“劳动”的食粮;在那困难的时期,我们为家里挣了工分;在那困难的时期,我们每天回家,还要给家里拾上一捆玉谷杆之类的柴禾。
虽然,猎枪代替了我们的吆喝声,很有效吓跑或者打死了偷吃谷子的麻雀,也给我们带了美食和乐趣。但是,杨根学家的火药用完了,我们几乎是弹尽粮绝了。
忽然,有人提出在谷地边扎几个草人,代替我们看谷。
我一想,这办法果然灵,于是就让大家,每人扎两个草人。
当谷地四周,出现了十二个形状不同的守望田间的草人时,我们的兵力似乎增加了3倍。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好笑,古有草船借箭,今有草人看谷。
金秋十月,霞光映照在金黄的谷地里,谷地四周的玉米都已经陆续收获,晃晃悠悠的十二个不同形状的守望田间的草人有的头戴草帽像一位老农、有的手挥高梁杆儿像一位车夫、有的身穿红上衣像一位少女……,在阳光下特别耀眼,酷似一道美丽的风景线,使行者忘其行,耕者忘其耕,麻雀妄其食,就连沉甸甸的谷穗也低头弯腰向守望田间的草人表示敬慕。
于是,我们期待着老连长再次出现谷地的大路边喊:“丰烈——,来吃苹果!”
终于有一天,老连长带着手拿镰刀的社员们,来收割谷子了。
只见,老连长手挥镰刀对我们说:“丰烈,这谷子都成熟了,今天,谷子一已收割,明天就不用看了。你们把那草人撤了,可以到柿子树上捉迷藏去吧。”
我们几个仍是像先前一样一个个都耷拉脑袋,不敢吭声。
因为,田野里我们的吆喝声和守望田间的草人从此将要销声匿迹了,我们的猎枪也将偃旗息鼓了。更可惜的是我们精心扎制的守望田间的草人,要成了柴禾,进了炉灶,化为灰烬。
在40年的成长过程中,当年的我当了教师,杨根学成了军人,杨丰义当了工人、杨节丰当了厨师、王保周仍在务农,每当我们这些成年的工、农、学、商、兵,欢聚在一起,畅谈美好的童年时候,还是期望守望田间的草人再次出现。
更新:2007-9-12 0:00:00 编辑:fengye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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