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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儿童文化的基本特征
作者:边霞 来源:《学前教育研究》2000年第1期 点击:3228次 评论:0
 
不论在什么地方,当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儿童相遇时,他们之间仿佛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和亲和力,很快就会玩在一起。这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标准,共同的行为准则,共同的感受和思维方式,一句话,他们拥有着共同的文化。每一个儿童都天生持有一张进入儿童文化的通行证,进入儿童文化,是他们必须和必然的选择。与成人文化相区别,儿童文化有着自己的逻辑自己的规则,自己的一套特殊语码。整体感知和反应,诗性逻辑,游戏精神构成了儿童文化的基本特征。

一、儿童文化是一种整体性文化

在儿童文化那里,纷繁复杂的世界是一个整体,他们自己的身体和精神是一个整体,因而他们也用整体的方式感觉世界和对世界作出反应。

儿重对周围世界的概念是在同步的、总体的感受中形成的,对同一种事物,只要有可能,他总是会调动自己所有的感官去认识和体验,其中既有视觉的,又有听觉的而且还常常伴之以动觉的。在儿童那里各种感觉还未被人为地割裂,甚至在感觉的同时他们也在作着身体和心灵的反应。对于儿童来说,各种感觉是一体的,感觉和反应是一体的,身体和精神也是一体的。

正如加登纳所描绘的:“一个听音乐和听故事的儿童,他是用自己的身体在听的。他也许入迷地、倾心地在听;他也许摇晃着身体,或行进着,保持节拍地在听;或者,这两种心态交替着出现。但不管是哪种情况,他对这种艺术对象的反应都是一种身体的反应,这种反应也许弥漫着身体感觉。”

用整体的方式来感知和反应,这正是人类最根源性的方式,也是儿童最自然和最擅长的方式。儿童文化中普遍存在的自由哼唱现象便是儿童文化整体性的一个明证。只要稍加留心我们就不难发现,在儿童游戏或做其它活动时,嘴里往往会不同地发出各种声音,有时是自己对自己的喃喃细语,有时是配合着游戏情节或身体运动而发出的高高低低的象声词和无意义音节,有时则是漫不经心的哼唱,这些哼唱可能正应和着他的活动内容,也可能与内容无关,而只是作为一种背景,一种伴随物,为他的活动加进了声音的形式,带来了暖意,增添了某种轻松自在的色彩。再进一步观察我们还会发觉,在儿童的各种声音和歌唱内部往往蕴含着一种节奏和感觉,它们与儿童的身体动作,与儿童游戏的内容和情节,与儿童的行动对象,与儿童此时此刻的感觉和心境巧妙而和谐地交织在一起,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一块布上的经线和纬线,成为不可分割的情形:一个小孩子正全神贯注地趴在纸上画画,他手上的笔在纸上不规则地划过来划过去,却有着一定的节奏,他的身体也在配合着手的动作左右摇晃,同时,他还不由自主地发出与画的内容和手的动作相匹配的吟唱。笔者还见过另一个小男孩,他正专注地在一块硬的橡皮泥上刻着他的挖土机,他一边非常用力地刻着,一边用一种雄壮有力的旋律和嗓音唱着:“挖土机!挖土机!……”他的神态专注严肃,同时身体也在有力地晃动着。这个可爱的孩子,他是在刻着他的感受、他的动作和他的歌,又是在唱着他的挖土机、他的动作和他的感受。挖土机、动作和歌声组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各种感觉都在这个整体中保持着极好的平衡。正是通过这样的一体化感受,儿童实现了自己。

二、儿童文化是一种诗性逻辑的文化

一加一等于二,这是成人文化的逻辑,是成人按照自己的所谓科学、客观的标准而得出的结论。但儿童在面对外物时并不是按照人和非人、有机物和无机物之类的标准去分类,也不是按照成人的逻辑去思考的,他们按照事物所体现的情感表现性来分类,按照自己内心自由的逻辑来思考,因此在儿童文化那里,一加一潜藏着无限的可能性,不会正好等于二。不然,我们又用什么来解释儿童在其游戏与其他活动中所具有的幻想特征呢?

儿童是幻想的动物,幻想使儿童得以超越时空的限制,成为一个新的世界的主宰,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显得更加丰富、鲜活和充满力量。从游戏情境的虚设、游戏角色的确定到游戏玩具的假想,再到日常活动和生活中对自己和周围事物的认定,儿童的幻想随时都可以发生。他们不仅可以在想象世界内部自由地实现着各种神奇的转换,还能够与触手可及的现实时刻保持着联系,在想象世界和现实之间轻松地转换视点,自如地化入化出。

通常,在一个孩子最简单的故事里,她一会儿是小狗,一会儿是小白兔,一会儿又成了大灰狼;她既是宝宝,又是妈妈,还是外婆;她刚才还在聚精会神地看地上的蚂蚁搬家,不一会儿自己却成了天上的飞鸟,冷不防又变成了勇敢机智的花木兰。在他们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可能的,一切都是允许的,没有什么理由,也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只是一种感觉和需要,为什么不呢?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们又怎么能汪汪叫着,往主人——妈妈的怀里拱,怎么在古老的“小兔儿乖乖”的童话里真实地获得恐惧和喜悦和体验?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们又如何与蚂蚁、小鸟们成为亲密的朋友,如何去打败面目凶残可憎的坏蛋单于?其实,我们有许多古老的神话故事和民间传说也是一样,它们和儿童的故事遵循着同样的诗性逻辑,它们正是人类童年时的梦想。俄国有这样一条谚语:“丢开神话故事,试一试你还能不能解释一个人为什么要活下去。”是的,如果没有了幻想和诗意,我们还会剩下来多少乐趣呢?是儿童完好地承袭了人类最初的诗性人格,他们的智慧既指向眼睛看到的地方,也指向心灵看到的地方,对他们来说,尽情幻想是深入事物内部的自然道路。

正是基于不同的逻辑,儿童与成人对世界的看法也就有了很大的不同。在一个孩子看来,花是活的,这倒不是因为儿童像成人那样知道花是植物的一种,而植物也是有生命的,而是因为“花有眼睛,花的叶子是她的手”。按照同样的道理房子是活的,因为“房子的窗户是他的眼睛”,风也是活的,因为“风会跑”。而按照成人的眼光来看,房子只不过是由建筑材料堆积而成的死的东西,风也只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罢了。

诗性的逻辑,即是感性直觉的逻辑,音乐性的逻辑,想象的逻辑,自由的逻辑,酒神的逻辑,审美和艺术的逻辑。它是儿事文化中最可宝贵的一面,是儿童感性丰富性的具体体现。成人在这方面是要逊色得多的,要理解音乐、诗歌和一切艺术,成人“必须能够像披一件魔衣那样换上儿童的灵魂,并且能够放弃成人的智慧以便拥有儿童的智慧。”儿童的这种逻辑和理性的、演绎推理的逻辑一道,共同构成人类完整的智力。诗性逻辑为理性插上了想象的翅膀,同时还承担着打破和救治技术理性的局限性的重任。尼采在他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说:“世上有词语和歌曲是何等令人高兴!如果没有词语和歌曲作为彩虹,作为看不见的桥梁,有些东西不是将永远被分隔着吗?”

儿童文化从一开始就令人羡慕地拥有着诗性逻辑。儿童的天空到处都挂着诗意的彩虹。

三、儿童文化的核心是游戏精神

游戏,作为儿童生活和儿童文化的一个自然而重要的组成部分,并不仅仅意味着“玩”,甚至也不仅只是儿童用以理解他生活于其中的世界的手段,它实际上是儿童存在的一种形式,是儿童生存的一种状态,游戏在儿童的生活中随时随地都可以发生,对于儿童来说,游戏本身就是一种生活,是一种区别于“日常生活”的生活。虽然这种生活在成人看来与“真实的”、“功利的”生活不同,但我们必须考虑的是:对于儿童自己来说,“日常的”生活,“游戏的”生活,究竟什么是更真实的生活呢?胡塞尔说:“对生活在梦幻世界的幻想家(或梦想家)来说,我们不能说他把虚幻当作虚幻,确切地说,他已经修改了现实性。”儿童正是这种幻想家,我们可以看到,虽然在游戏时每个儿童都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种假装”,但这绝不妨碍他们以最大的严肃来从事游戏,并从游戏的虚假情境中获得和现实生活中一样真实的经验和感受:一个3岁的坏蛋被一个5岁的警察抓住时所受到的惊吓,一个哄娃娃睡觉的小女孩在她所唱的不成调的催眠曲中所体验和表现的温柔慈爱之情,这些对于孩子们来说都是超越了“日常生活”的真实,而不仅仅是“内部真实”可以概括得了的。另外,儿童在游戏中能够自由地驰骋在假想与现实之间,在两种情境自由地化入化出,这也已使得游戏与现实生活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生活整体。这就像风车之于唐吉珂德一样,在唐吉珂德的眼里,风车就是实实在在的巨人。他一刻也没有脱离过他的生活世界。从这个意义上说,游戏虽不同于日常生活,却也是儿童真实生活事实上的一个部分,它装饰儿童的生活,拓展儿童的生活,并作为一种生活而为儿童所需要。

游戏是儿童真实生活的一部分,儿童的生活也离不开游戏的精神。游戏精神是一种自由想象和创造的精神,一种平等的精神,一种过程本身就是结果的非功利精神。这种游戏精神不仅体现在儿童的游戏中,也体现在儿童的整个生活中,体现在儿童的内在精神中。一个5岁的孩子坐在马桶上,一边解决生理问题一边唱着不成调的歌,这不是游戏却含有一种游戏精神。甚至在一些成人认定的工作那里,儿童也往往是以一种游戏的姿态投入其中的。在幼儿园里,把桌子搬进搬出是孩子们经常的工作,但当他们一边搬桌子一边快乐地喊着“乐百氏健康快车来了!”时,搬桌子这件事便不再是单纯的工作了。妈妈叠衣服时请妞妞帮着把衣架挂回原处,妞妞搬来一张小板凳,站在上面开始工作,只见她踮起脚跟,很认真仔细地挂好了两个衣架,这时第三个衣架从她手上脱落,刚好挂在了前两个衣架上,如果是成人,多半会把它取下来重新挂好,妞妞却好象发现了新大陆,她停了片刻,在前两个衣架上又挂了一个,并把剩下的衣架也三三两两地接着挂了下去。最后,她抬着一串衣架对妈妈说“妈妈,我请你吃葡萄。”在这几个例子中,孩子们将成人分配的工作很不经意地就转化成了一种游戏,成人本来的目的是在搬好桌子、挂好衣架这个结果上,儿童却好像天生就有一种把手段和目的,过程和结果统一、协调起来的能力,他们既完成了成人交代的工作任务,又没有被工作本身所累,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工作着是美丽的”,工作并不是被迫的,外力强加的,工作着就是游戏着、游戏着也就是工作着,工作和游戏在孩子们这里实际上已成了同一件事情的两个方面,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一样。

总之,在儿童的文化里,游戏精神就像一根红线贯穿在儿童的所有活动中。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无论他是游戏着,工作着,还是进行着其它活动,往往都会以一种游戏的态度和心境来行事,以游戏的精神来观照外物和自己的活动。游戏精神构成了儿童文化的核心。

游戏的精神首先是自由的精神。人类天生就具有对自由的渴望和追求,这种渴望和追求在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已被深深地根植于他们生命的胚胎里了。其实不仅是人类,甚至连一粒深埋在地下的微不足道的植物种子,也要破土、顶石而出,自由生长,享受生命成长中必需的空气、阳光、水分。儿童就更是如此了,他们在自己的文化中通过自由的想象和创造,体验着自由所带来的生命乐趣。这种对自由的追求又必然导致一种无功利的态度,儿童的游戏不受物质需要或道德义务的影响,在他们的文化中较少有任务感,而更多的是偶然、随机和兴之所至。

在儿童的游戏中,游戏的参加者必须是平等的,大家或共同认同和接受已有的游戏规则,或共同修订这些规则,或共同制定一个新规则,规则一旦形成,每一个参加者便必须严格遵守,若有违反,就有可能被自己的文化所抛弃。“规则面前人人平等”,这事实上已作为一种普遍而独特的语码,被深深地积淀在了儿童的文化中,成为儿童游戏精神的又一个重要特征。尽管儿童文化中也有争执、粗暴和打斗,但世俗的高贵与低贱,强权与赢弱,这些在儿童文化中都很难找到它们的位置,他们既不以己为尊,亦不以己为卑,这是一种事实上的人格平等。

在儿童这里,笛卡儿以两分法为基础的“我思故我在”的自我确证方式是无效的,对于儿童来说,只能是“我感受,我唱,我跳,我画,我玩,故我在。”儿童正是通过自己文化特有的整体性、诗性和游戏性确证了自己。而这种“我审美故我在”的存在方式,恰恰是人之为人的最根本、最原初、最直觉的方式,也是当代社会中人们苦苦寻求的,被认为能够成为人类生存的最高方式的东西,它将能使人的生命活动的方式从目前的对立、片面重新回复融洽、整合的状态。

(作者单位: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
更新:2007/10/29 5:26:10 编辑:fengye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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