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的我很喜欢随表姐去菜园子里干活。当然,这只是借口,目的在于去野外的水沟里捉蟛蜞、摸田螺。记得有一次花了两个多小时,和表姐、表哥一起在沟中摸到不少的田螺,然后用一大片芋头叶子将它们盛着,带回了外婆家。晚上,什么都敢吃的舅舅便多了一盘淡糟田螺的下酒菜,而我却记起奶奶“田螺不卫生”的嘱咐,就是一颗不尝。
读小学时,我识得几个字,特别爱看《田螺姑娘》那本书,翻来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暗自喜欢上了那个美丽、勤劳又善良的田螺姑娘。我常幻想着,如果我是那个小伙子,一定不会那么憨。我还认为,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更愿意当田螺姑娘,那么神秘,那么漂亮,还那么仙气十足。
后来,我了解到田螺姑娘的故事出自《搜神后记·卷五》的记载。
一个叫谢端的青年农民“夜卧早起,躬耕力作,不舍昼夜”,老大不小了仍然穷得娶不起妻。“天帝哀卿少孤,恭慎自守”,于是就派遣美丽的白衣素女“权为守舍炊烹”。然而,谢端却在无意间知晓了这个秘密,于是白衣素女只得离他而去。这个白衣素女,就是田螺姑娘。田螺姑娘走时,留下了栖身的螺壳,壳里有取之不尽的谷米,此后,谢端也娶妻过上了幸福美好的生活。
很长一段时间,我对螺的了解就停留在沟渠和传说中,后来,发现市场上还卖线螺、黄螺、花螺等。待我看了一些相关的书,更知道螺的种类实在多,除田螺外,还有海螺、河螺、湖螺、沟螺、山螺。对于擅长烹饪的中国人来说,各地螺的吃法各不相同,仅田螺做法就有湖南的蒜蓉剁椒田螺、广东的紫苏沙茶酱田螺、西餐中用的黑椒豉香田螺、广西的五香田螺等。烟台还有传统名菜油爆海螺等,其海螺做法更有独特风味。
螺不仅满足了饕餮之徒的口腹之欲,又平添了享受文人墨客笔下那诗意般的“螺”文化。
刘禹锡在他《望洞庭》一诗中写道:“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雍陶在《题君山》里写道:“烟波不动影沉沉,碧色全无翠色深。疑是水仙梳洗处,一螺青黛镜中心。”两首诗都巧妙地以螺作比,一首将皓月银辉下的山比成银盘中的青螺,一首将倒映湖中的山比成仙女青黛色的螺鬓。还可以在一部不知名的小说中见到这样的词句:“烟迷翠黛,意淡如无;雨洗青螺,色浓似染……”
这些个“青螺”是如此的飘逸、美丽,犹如淡墨山水画,自然只能用来联想和想象,而不是用来吃的。
螺给我最深最好的印象留在一个夏日的黄昏。那天,和三五知己到郊外游玩,在一个小水坑里,看到许多河螺,它们悠然自得地在旁边的沙地上爬行。估计是被太阳晒得热了,或是在地上爬得累了,它们就下水游泳。看那一只只无手无脚,还背负着重重壳衣的螺蛳漂浮在小水洼里无忧无虑地自在悠游,实在羡煞我等尘俗凡人---原来,快乐也可以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