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兄妹四人,出生于六七十年代,子多母苦,生活清贫。父母节衣缩食,我们幸能上学,这在那个贫苦年代的农村,并不多见。
1977年开始,秋季开学。白露秋分,天气转凉,早晨露水特别重,上学路上,要走过几段杂草丛生的田埂,破旧的布鞋总是沾湿露水。做早操时,最担心湿破的鞋子,让自己丢脸,不过也有同学汲着拖鞋来校,还有更清贫的同学,干脆光着脚丫,直到秋风凉。
经常要挑灯夜战,却时常遭遇停电,一盏油灯就常伴三兄弟。那个计划经济年代,煤油可是稀罕品,可怜的计划票,肯定不够用,父母只好求爹爹拜奶奶,和人家供销社说尽了好话,才勉强弄到点计划外的煤油票。
大队难得放场电影,场地还是选在小学那块操场,两棵白桦树间挂起银幕。早上我们就奔走相告,太阳还未落山,便早早来到学校,选好场地,霸好位置。好不容易挨到傍晚,人们掇条凳子,或者干脆卷一把稻草,席地而坐。随着夜幕降临,劳累一天的村民陆续来到场地。不过,场地上很难找到我们兄弟的身影,此时我们正静静坐在煤油灯下,在父母的督促下,专心写作业呢。
1979年高中毕业,成绩一直优秀的老大光文,参加高考,因为志愿问题,遗憾地与大学失之交臂。想当年同船去县城参加高考的殷同学,如今已是中国地大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今年春节,殷教授衣锦还乡,还专门看望老同学光文。每每说起此事,光文感慨良多,“高考改变命运啊!”
第一次高考失利,本可以复读再战,无奈家境贫寒,弟妹都在读书,光文回村当了一名代课老师。他教过语文、美术、体育,后来专教数学。柘林小学附设初中班,光文老师自然任教数学、物理两科。不久,柘林小学初中班撤消,因为工作出色,他调到亭头中学,不过身份仍然是代课老师。当时有文件规定,1978年之前的代课老师方能成为民办教师,就意味才有转正的可能。兢兢业业工作四五年,连民办教师的名分都没有,光文老师多次面临被辞退的窘境,代课费也少得可怜。
正当山穷水尽,却有柳暗花明。1983年7月,光文与初三学生一道参加中考,一番搏杀,硬是考取了当涂师范学校。在民师班期求学期间,参加芜湖教育学院数学专业大专函授学习。中师毕业的同时,又拿到了大专文凭。当年分配在中心小学,第二年,再次杀回亭头中学,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中学数学教师。他悉心钻研业务,很快就成了教学骨干,升任总务主任。前年,顺利评上了中学高级教师职称。
比起光文,老二光强的中考之路来得顺畅。1980年,光强率先中榜,考取当涂师范学校。当年考中师,就能跳农门,转户口,有工作。虽是初中专,却不亚于如今进重点,因为学校三百号学生,有幸考取的也只是寥寥几人,真正是百里挑一啊!
1983年当师毕业,光强安排至福山小学,两年后调到柘林小学。光强老师,悟性极高,琴棋书画,多有涉足,特别是乒乓球,亭头境内少有对手。霍老师工作认真,教育教学充满亲和力,很受学生及家长的敬重和领导的器重,一直是毕业班的把关教师,获奖证书一大摞。工作之余,参加高教自考。1989年6月,顺利获得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专文凭;再经努力,又取得本科证书。后来破格调入亭头中学,成了一名优秀的中学语文教师,前年也被评为中学高级教师。
八十年代初期,考中专是我们农家子弟唯一的选择。二流学生才上高中,那也是无奈的选择。中考就出现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局面,第一年中考不行,复读再战,以致无穷,于是便有了初四、初五,甚至初六的考生。
1983年8月,霍家再传捷报。老三光武,顺利考取当涂师范学校,这一下轰动了十乡八里:一门三兄弟先后考中,整个华亭镇绝无仅有!一时传为佳话,时至今日,还有人津津乐道,三兄弟自然成为周边学子学习的楷模。
小妹光华,九十年代初上了财会类中专,如今也是独当一面,早早成为一家农合行分理处的业务主办。
1986年中师毕业,阴错阳差,光武分配至偏僻的张拐小学,几经努力,如愿调至钟山中学;苦干四千天,调到十八中,任教至今,尔来二十又二年也。
工作之余,光武参加自考,前后获得汉语言文学专业专、本科证书,并顺利摘得文学学士学位。教学上更是游刃有余,17年取得了教师类义务教育阶段几乎所有的技术证书,但始终留有憾事:1988年在职参加高考,因志愿撞车,无缘大学校门;1991年参加省教院成人高考,非人为因素,再次与教院擦肩而过。
虽具有丰富的实践经验、一定的教学能力,仅仅非一本学历,却多次受阻。可不是,已有一定知名度的教学骨干、老牌的高级教师,参加一个区区的高中教师资格考试,竟屡屡受挫,而一个一本生,哪怕乳臭未干,刚刚走上讲台,还可免试!20年的教学经历,远不如一纸证书,想来实在令人闹心。
这辈子的大学梦,只能寄希望于未来。光强之子本鹏,很是争气。小家伙早年成绩并不冒尖,亏得老子调教有方,本鹏初三时一下子突颖而出,以优秀成绩考取省重点县一中。三年苦学,父母陪读,本鹏特擅理化,高中毕业会考,小伙子化学几乎满分。去年参加高考,理综258,总分594,超理科一本分数线31分。小伙子心仪军校,立志从戎,眉清目秀,身体忒棒,体检合格,提前批次本科报考了解放军理工大学,前后去合肥、马鞍山参加军校身体测试、心理测试,一路过关斩将,小伙子满心欢喜,家人甚是高兴,只因志愿撞车、专业不服从,而与军校失之交臂,说来令人惋惜。不过小伙子如愿考入中国地质大学(武汉)。本鹏还是神往军营,便信誓旦旦,四年后考军校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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