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们的写作方式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在写作速度上有的求快、有的求慢。中国有句俗语:“慢功出细活。”真正有成就的中国作家,大都是“十年磨一剑”的,在写作上刻意求慢。比如老舍先生,就是“慢慢写”的代表。他故意选择较慢的写作工具、较慢的书写字体,逼迫自己“慢慢写”。假如给老舍配备一台电脑,我想,他也不会选择电脑写作的。
据舒立回忆,这“慢慢写”包含两个步骤:一是落笔前需经过长时间的“打腹稿”,要深思熟虑构思妥当后才动笔。二是落笔时斟酌再三,每个字、每个标点符号都要仔细推敲才行。为了“图慢”,老爸特选择使用毛笔或蘸水笔写字,这样在写字时必须屡屡中断、频繁蘸墨水才行,休想快写!另外在字体上家父选择了写魏碑体,这种字体的特点就是必须一笔一画地写,字要写得十分工整就很难写得快。
由于这样“慢慢”地写,使得老爸的手稿篇篇都是那样的整洁、干净,堪称艺术品。抗战时期,为了慰问前方将士,社会上展开募捐拍卖,老爸的手稿还被当作“艺术藏品”来拍卖。
他每天写作的成绩并不显赫,只写一两千字,可别忘了这些字都是“慢慢写”得的,因此成功率几乎为100%,写多少字就得到多少字,一遍就行,无需修改。另外,别看老舍每天写得并不多,可架不住天天写、月月写、年年写,年复一年,几十年如一日,日积月累,最终成为了一名“多产”作家。从1950年到他结束生命的1966年的这16年间,据不完全统计,老舍共写了15部剧本,2部长篇小说,约400万字的散文。话剧《龙须沟》使他荣获了“人民艺术家”的称号,话剧《茶馆》成了誉满全球的不朽之作,他本人也成为一名驰名中外的大作家。
老舍先生自己说:“写文章要一句是一句,上下联贯,切不可错用一个字。每逢用一个字,你就要考虑它会起什么作用,人家会往哪里想。写文章的难处,就在这里。”如此深思熟虑,如此严肃真诚的创作态度,当然只能“慢慢写”了。
老舍先生的“慢慢写”,又让我想到了胡风先生关于“文字垃圾”
的诗句。胡风先生被誉为是中国的别林斯基,他对中国文学最大的贡献不是诗,而是他的文艺理论。然而我认为他的一些诗句,不仅是他现实主义文艺理论的精髓,同时也让我们认清了什么是“文字垃圾”。
每当我想写诗作文时,就会想起胡风和他的诗句:
在我们这个古国
已经积起了
多得不能再多的文字垃圾堆
一层一层地堆在人民的周围
把劳动的心灵团团地围住
想把他们围得不能呼吸不能喘气
我们有什么权利
反而盗用他们的名字
在那上面再添上一叠叠
写着冷清的文字的废纸?
我们有什么权利
反而盗用他们的名字
把他们当作傀儡
要他们背出一些空话或冷语
让他们自己看了听了
身上起鸡皮疙瘩
反而对世界失去了爱憎
反而对生活减少了力气
反而把斗争看成了和他们自己的血肉生活并无联系?
……
谁想做一个用文字作战的士兵
他就得在人民面前、在斗争面前
把自己看得卑微、卑微、更卑微
卑微到除了真诚一无所恃
卑微到如果不是在自己的心灵上
感受过、痛苦过、欢乐过的东西
就不敢向斗争献出
谁想做一个用文字作战的士兵
他就得在自己的心灵里面
孵出一粒劳动爱情的圣火
即使那微弱得自己不能够感到
但血液谁都是有的
文字如果没有带着血温
(虽然那不免要沾上自己的体臭)
就没有脸放它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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