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贵求真,述真事,捧真心,抒真情,发真见,而后方有至文。
先谈“真事”,这里的“真”,指的是符合生活的真实,不一定是亲身经历所得,更并非生活原貌的忠实还原。因为只要是艺术,总要对本真生活加以筛选、概括与提炼,之后方有文学之属。
比如《史记》,当为史书之冠,人们称赞它“史家之绝唱”,在于它忠于历史,不溢美,不隐恶,录历史之真;人们称赞它“无韵之离骚”,在于它文笔精湛,技艺超群,入文学之境。而其中那些神态语言描写,有多少是作者亲眼所见?又为何能栩栩如生地展现在我们面前?又为何让我们啧啧不已之际,却不愿批上一句“瞎编”?
写文章总是既忠实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只有这样,才能有效地抒情,有针对性地表现。
有一篇文章陈述了一个学生的记叙片段, 称它为“复制生活”,其文段如下:
“这是为什么?”她惊问道。“你违反了交通规则。”“谁告诉你的?”“我亲眼看到的。快出示证件,我等着呢。”“你是不是认为我没有驾照?”“我没有这样认为。”可是,我怎么可以把证件交给一个陌生的人呢?”……
最后,女士把交警的证件握在手里不放,造成交通堵车,交警则一脸恐慌:“我求你了,快把证件还给我!你看后面堵车了?”
这个片段堪称“热闹”,应该是现场的实录了,可是,事儿是真了,但作者想在此表现些什么呢?这样的真,是毫无意义毫无价值的。
古人沈三白的《浮生六记》,处处真情流露,为何?叙事真切,善于提炼生活细节的缘故。文中记叙与其妻陈芸的情感之深,如:
……是夜送亲城外,返已漏三下,腹饥索饵,婢妪以枣脯进,余嫌其甜。芸暗牵余袖,随至其室,则藏有暖粥并小菜焉,余欣然举箸。……
后因家中所逼,聘女而寄子,陈芸将赴华家暂避,作者记道:
……将交五鼓,暖粥共啜之,芸强颜笑曰:“昔一粥而聚,今一粥而散;若作传奇,可名‘吃粥记’矣!
如此文字,读来怎不感怀垂泪呢?
再说“真心”,其实就是诚心,心有不诚,其辞必伪。
魏泰在《东轩笔录》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
程师孟知洪州,于府中作静堂,自爱之,无日不到。作诗题于石曰:“每日更忙须一到,夜深长是举灯来。”李元规见而笑曰:“此乃是登溷(上厕所)之诗。”
文中程师孟不是“自爱之,无日不到”么?为何抒情抒成了“上厕所”?细心体会,这位程知府情感是诚的,而心未必至诚。情感上非常喜欢,所以“无日不到”;而心里除却喜“静堂”之意,恐怕还杂以外事,如仕途经济的考虑,如炫耀静堂之心,如展示“我爱静堂”的心切,等等。以杂乱的心抒纯粹的情,自然就容易招来“臭气”,好像“上厕所”了。
惟有心室滤净杂渍,仅余此“喜爱”之心,方为“真心”作文之人,可知至文不易得之。
杜工部诗句:“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细心品读,诗人“忧国”之心何时稍减过!李太白诗句:“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细心品读,诗人“盼归”之心又何时稍减过?全神贯注于此,即为真心处,有真心才会真情流露。
谈到“真情”,是应当以“真事”与“真心”为基础的,以真心叙真事,自然可抒真情。
然而有的同学是对此有误会的,他们总认为情要感人,非悲惨不可,于是往往以伪(甚至是“违”)心叙虚事,而抒“矫情”,因此,本身并无凄惨事,笔下却一片凄凉,甚至有的人还把亲人都“赔”进去,以为这样的抒情很“真”,才可以感动人。
1 2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