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批评学生课业负担太重的声音越来越大，但笼统地谈论学生课业负担重不重意义不大，笼统地把学生课业负担增加归咎于片面追求升学率也意义不大，这需要具体分析。 
        负担不但是客观现实，而且是一种主观感受，与人的能力有关，也与心态有关。200斤的麻包，对装卸工来说不算负担；50斤的一袋米，对我来说就是很沉重的负担了。让我扛50斤米回家，我会叫苦连天；然而若换成50斤重的人民币，我就可能会说“不沉！不沉”。
        这样看来，进学校的人越多，叫苦连天者的比例也就可能越大，因为你把很多不善于学习和不乐意学习的人都请进来了，他们的喊声响成一片，问题自然就严重了。
如果事情确实如此，可怎么办呢？有以下三种对策——
        一是坚持让少数人上学，能者多劳，多数人初中毕业就算了。
        这办法虽然不无道理，但肯定行不通。义务教育肯定要向高中扩展，这是一个国家发达不发达的标志。而且中国的家长几乎个个意气风发，谁都看自己的孩子像博士，你提出这样的观点，无异于“自绝于人民”。记得当年我教初三时，有一次曾经劝一些家长不要给孩子报中考前的补课班（老师忙不过来）。我委婉地告诉他们，这是没有意义的，只能给孩子增加痛苦。结果有位家长对我大喊大叫，认为我这是瞧不起他的孩子，偏向好学生。
        二是降低要求，向下看齐，使多数资质平平的学生活得轻松，他们就不喊了。
         这恐怕也不行。因为我们的教育有选拔任务，你把要求降低，大家都得90分以上，100分的学生半个班，皆大欢喜，然而尖子生你就选不出来了。他们的家长会严重抗议这种做法。前两年有些地区改成5分制，就有家长不答应了，教师也觉得对教学效果心里没底，只好偷偷再判个百分制的分数。
         三是坚持或加重原有负担，向上看齐。眼睛盯着少数尖子生，嘴里喊着“为了每一个学生”，把一些学生拖到毕业送走完事。
这是我们的真实情况。
        在社会舆论上，在对别人说话的时候，我们向下看齐，关注弱势群体，呼吁减负；而在实际行动上，在面对自己孩子的时候，则不含糊地向上看齐，真正关心的只是培养尖子，出状元。一虚一实，相映成趣。
        这是社会现实逼出来的虚伪。矛盾的根源不在行政部门，不在传媒、不在学校，而在我们的灵魂中。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可能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分类教学，因材施教，你的肩膀有多硬，就给你加多大的分量，实事求是。
        但要这样做须有四个前提：一是得有一套科学的办法鉴定学生的资质（肩膀的硬度），而且能让教师家长服气，不能光靠考试分数；二是大大减少家长的科举式的虚荣心，增加其科学态度；三是大大提高教师的专业能力；四是让低学历者也有奔头。
        显然，这都绝不是一日之功。但涉及到课业负担的具体问题，进行讨论，采取措施，还是有意义的：比如书包的重量、练习册的多寡、作业量、睡眠时间，等等，能减一点负 担是一点。既然一时无法革命，那就慢慢改良吧。
            （作者系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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