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的文化里,“仁”仍然是最主要的因素之一。无论在学术研究还是在流行文化,特别是影视里,这一方面表现得很突出。而一谈到中华,一谈到华夏,我们无不以自己是“仁义之邦”而自豪。只是,对于什么是“仁”,大家则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而对于古老的仁如何赋予现代性的意义与内涵,大家也缺少共识。
比如李连杰新拍的《霍元甲》,其实是为武术成为奥运会项目而量身定做的一部电影,其中就特别讲究赋予武术以“仁”的内涵,几乎在每一个片断里都充满了各种关于“仁”的说教。在这部电影里,无论村姑、老妪、垂髫之子,还是商人、武师、学者,均满口的仁义道德,唯一不懂仁的人则只有前期的霍元甲。从教育学的意义上来说,其失败众目可见。不过,对于我们提起关于什么是“仁”的探讨则有其深远的价值。
仁者爱人,仁者当然有不忍之心。霍父在争“津门第一”的打斗中一个不忍,被对手打下擂台。这也没什么,不过这种不忍之心应当被称为“妇人之仁”,而非大丈夫之仁。唯丈夫之仁,则既可以仁德之心恕人,又有足够的力量防范小人的暗算。唯有此种仁义,才能化育天下,成为普遍性的道德。其实在李连杰年轻时的一系列“黄飞鸿”电影中倒是表现了这种精神,不知道怎么到了后来,倒是失去了这一认识。
在佛教理论中,要求既能作“佛祖低眉”,以慈心、仁心帮助、教育民众,亦能作“金刚怒目”,以极大的能量除去人间丑恶。但很显然,我们现今流行的仁义观缺少后一方面的东西。在《霍元甲》这部电影中,主角还是把决定自身生死和民族荣誉的权利和希望交给了对手,交给了我们那个暧昧的邻居,交给了那与龙共眠的蛇的民族。这些体现出了武人的局限:虽然具有了降妖除魔的能力,但对于妖魔的认识上还是有很大的欠缺。武术既无高下亦无国界,但练武之人是既有高下也有国界的,“绝杀拳”不出手,却寄希望于与你生死相搏者的“高超品格”与“高洁情怀”,果若如此,又何来争斗。
依在下愚见,真正的仁、大写的仁应当是“悲智双运”才行。一个人、一个时代、一个民族应当是以“仁”为最终的标杆。但是,对于这种作为价值观的“仁”,大家首先就应当具有充足的知识、足够的对于世俗人生之洞识。既不能认贼作父,亦不能认魔为佛,要有分辨世情、析理出识的能力,要求每一个人都具有清明的目光与理智的心思,能在内心呼唤起理性的声音。接下来才是慈悲的心思,博大的胸怀以及与人为善的品行。不能让善良成为善良者的墓志铭,而让作恶成为作恶者的通行证。
无论世界正义也好,和谐世界也好,自远古延亘至今的“仁”成为价值观是没有问题的,在不同的时代它会不断被充实以内涵,只是,在我们这个变动多端的时代,它应当更多地被理性化,而不是愚昧化。我们需要的大写的仁,是经过理性洗礼后的文化结晶,而不是被不辨是非的愚昧所包容的一团死物。
《中国教育报》2007年7月20日第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