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今天有很多叔叔阿姨来听我们的课,你们有什么感觉?”崔老师说。
“我很高兴,但觉得有点紧张。”一个小女孩说。
“我也是。”一个男孩说。
“当爸爸妈妈的朋友来你们家里,你们也紧张吗?”
“不紧张。”
“这里就像家里,叔叔阿姨就像你爸爸和妈妈的朋友。我说得对吗?”
“对。”
“像这样想了以后,你们不紧张了吧?”
“对。”孩子们齐声说。
“叔叔阿姨有多少人?”老师问。
“不知道。”
“你们可以估计一下。”
孩子们转个头来观察教室后坐着的人。
“大概40多人。”一个学生说。
“你是怎么估计的?”老师问。
“房子的一半我们坐,另一半差不多被叔叔阿姨坐满了,人数可能和我们班的一样,大概是40多人。”
“对,就像这样,生活中我们随时都可以用估计。”老师鼓励说,“这个问题暂时讨论到这里。”
“当爸爸妈妈带你们去逛商店时,你们对什么最感兴趣?”
“暴龙机(一种电子游戏机)。”很多男孩子叫道。
“它价格是多少?你们注意了吗?”
“可能50元。”
“你怎么知道的?”
“我买超人(玩具)要50多元,我想暴龙机也差不多就是这个钱。”
“还有其它看法吗?”老师慢慢地问道。
“可能是100多元。”一个学生说。
“你怎么知道的?”其他孩子问道。
“我去看过了,具体价格忘了。”
“是128元。”老师说。
“你怎么知道的?老师,你也喜欢暴龙机?”孩子们惊喜地问。
“我儿子和你们差不多一样大,他也喜欢暴龙机。昨天下课后,我坐车去商店看了价。”
老师把一张暴龙机的广告画挂到黑板上。
“你们还对什么感兴趣?”老师问。
“单车。”很多小学生说。
“就是儿童骑的自行车?”
“是我们骑的。”
“价格是多少?”
“200元。”
“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过邻居,他就有一辆单车。”
“不是这个价,我到商店看过很多次了,要的钱很多。”一个男孩子说。
“是多少啊?”
“快到400元啦!”
“为什么这俩位同学说的不一样?”老师问。
“可能是牌子不一样。”一些学生解释说。
“我想也是,”老师完全以一个普通讨论者的口气说, “看,这是昨天我去看的一个牌子。”
老师展示了一张儿童自行车的广告画。
“价格是多少?”
“从广告上看,是364元。”一些学生说。
“如果讲价,还可能降下一点的。”一女生说。
“暴龙机是128元,单车是364元。现在,我问一个问题,当你们看到这两个价格时,你们想到了什么?”老师说。
好一会儿,学生A说:“我有点失望。”
“为什么?”老师问。
“这两样东西,我都想要,但加起来肯定超过100元。我的零用钱不到100元,我买不起了。”
“看到这两个价格,我有点高兴。”学生B则说。
“为什么高兴呢?”老师问。
“两样加起来不到1000元,我有希望买。”
“我还不明白你的意思。”老师说。
“过春节时,我得到1000多元压岁钱。”学生说。
“钱在你手里?”其他学生问。
“不,被我爸爸没收了,放到银行里了。”
“那就不是你的了。”其他学生说。
“是我的,我爸爸说了,我可以用这些钱买我想要的东西。”
“看来,你肯定能买了。”一个学生说。
“不一定,钱在我爸爸手里,用任何一分钱都要他同意才行。”
“如果我回去跟我妈说,要买这两样东西,她也会问要多少钱?”学生C说。
“那你想过要多少钱?”老师问。
“我估计了,不超过600元。”
“你怎么估计的?”
“把128元看成200元,364元看成400元,200元加400元是600元。”学生C说。
过了一会,学生D说:“比600元要少,我估计不超过550元。”
“你怎么估的?”学生C说。
“128元接近150元,364元接近400元,150元加400元为550元。”
“还要少,约只是500元。”学生E叫道。
“怎么估计的?”其他学生叫道。
“100元加300元为400元,28元加64元不到100,总的就不到500元。”学生E说。
“我有300元,能不能买到这两样东西呢?”学生F问。
“肯定不能。”学生E说。
“为什么?”
“你想一想,单单自行车也是364元。”学生E说。
“那400元,能不能买呢?”学生G问。
“128比100元多,364元比300元多,128元加364元肯定比400元多。”学生H说。
“唉!我只有400元钱在我妈妈那里,我买不成了啦。”学生G说。
“可以买的!”学生A说。
“你给我一点钱?”学生G不相信地问。
“不是,你可以讲价,人家会降一些价的。”学生A说。
“人家不降怎么办?”
“你就去叫警察!”
这句话引起了一直在一旁认真倾听学生对话的老师的注意。他对学生们说:
“同学们,当我们去买东西时,在哪些情况下,应去叫警察?”
“有人偷钱。”有的同学说。
“有人打架。”另一些说。
“人家不降价,应不应叫警察?”学生G问。
“不应该。”很多学生说。
“你们妈妈去上街,跟人家讲价,人家不降价,你们妈妈去叫警察了吗?”老师问。
“没有。”学生们说。
“如果你们和爸爸妈妈说,想买暴龙机和单车,他们会同意吗?”老师问。
“不会。”一个学生说。
“为什么?”
“要的钱太多。”
“我跟我爸爸说过多次,我要买暴龙机。”一个学生说。
“你爸爸同意了吗?”其他学生问。
“一直没有答应。他总是说,玩电子游戏机会上瘾,上了瘾后,不想做功课,影响学习。”
“你们认为他爸爸说的有没有道理?”老师问。
没人回答,很久,一个男生才说:”有一定道理的。”
“你能详细说说吗?”老师诚恳地说。
“我舅舅从外地来,给我买了一个暴龙机,玩了一段时间后,就有问题啦。玩起来,就不吃不睡。我爸爸发觉了,就没收了暴龙机。经过与他多次商量后,现在他允许我,每星期六上午,可作为休息玩一玩。”
“暴龙机在你手里吗?”一个学生问。
“不,控制在爸爸手里。”
“如果我有暴龙机,我只在休息时玩一会。”另一个学生说。
“不,我开始也是这样想。可后来多次都是一玩起来,就控制不了自己,才由爸爸控制的。”
“我们现在来说说单车。”老师提议道。
“我跟我爸爸说,我要买单车,他说,等他考虑考虑。”一个女孩说。
“我妈死也不让我买单车,她担心我骑着上街,出危险。”一个男生说。
“不会危险的。”另一个男生说。
“街上车很多,不小心会被汽车撞着的。”
“我有一张单车,只准放学后,在家周围骑着疯跑。有一次,我问爸爸:‘为什么邻居姐姐可以骑车去上学?'爸爸说:‘她是初中生,等你有她那么大,你也可以。'”
“那还要多少年啊?”
“可能三四年吧。”
* * * *
录像带看完了。
蒋老师和教授博士们的对话又开始了。
蒋老师(开玩笑):上课的老师姓崔,大概是崔永元的弟弟。
博士:他主持的课堂讨论还真有点像崔永元的实话实说。
蒋老师:他让学生围成一圈坐,真新鲜!
博士:这样有利于学生面对面交流发言。
蒋老师:我有一个发现。崔老师对学生的答案无论是对的还是错的,都全部接纳。
教授:教师接纳,并不表示教师全部赞同,只表示教师在听,并且很乐意听。
蒋老师:这就使学生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说出来?
教授:对。
蒋老师:对学生正确的答案,崔老师不忙着去表扬;对错误的答案,也不急着去否定。而是引导他们详细地了解各种答案是怎么来的。通过这种了解,学生们明白那怕是错误的答案,对每个人认识的提高也是有帮助的。甚至认识到错误只是在一些前提下是错误,而另一些前提下就变成正确了。
教授:对。正是教师给学生提供了这么一个安全的心理环境,学生的思考和情感得到充分的尊重,想法和意见得到尽情的流露,每个学生的思维和情感才得到发展。
蒋老师: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学生思维活跃,想法很多。比如,同是做类似的估算题,在我的教室里,只出现2种算法,而崔老师的教室里,却出现了7种。
教授:在没有批评和表扬的压力下,学生心里轻松了,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样,答案自然就多了。
* * * *
座谈结束了。
蒋老师走在校园的小道上。
草地上芳草碧绿。
一位中年妇女走近她。
“我姓古,外校老师,还没参加课改。”
寒暄几句后,她们的话题就集中到了估算课上。
现把她们的交谈摘录如下。
古老师:从录像带上看,崔老师上的那节估算课不是纯纯的数学课吧?
蒋老师:这节课上,学生除了讨论估算问题外,还涉及到零用钱问题、讨价还价问题、玩电子游戏机问题、骑单车的安全问题。
这节课巧就巧在把学生已有的知识、经验和所学的新内容,以及价值和情感都自然融合到了一起。这正是课改追求的一种理念。
古老师:我看了一下课本,发现无论是你或是崔老师,估算课都没有按课本上?
蒋老师:对。书上内容有些没上,上的部分也被我差不多全部改编了。
古老师:这行吗?
蒋老师:你意思是上面检查怎么办?
古老师:对。
蒋老师:对于新教材,这正是上面大力提倡和鼓励的。
古老师:将来考试呢?如果刚好考到你没上的,或者是被改编过的,那怎么办?
蒋老师:将来是按《课程标准》考,而不是按课本考。如果有十多家出版社出了十多种课本,你按哪家课本考?
对1-3年级数学的这部分内容,《课程标准》是这样规定的:“能结合具体情境进行估算,并解释估算的过程。”
古老师:无论你使用哪本课本,对课本这部分内容作何改编,只要你达到上述目标就行了?
蒋老师:对。
古老师:我认为课本是专家编写的,经专家审定的,它的质量比教师个人改编的更有保证。
蒋老师:这当然没有错。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无论专家多么有水平,但对各地环境,各个学生具体的情况,一线教师要比专家掌握得更多。
古老师:对。
蒋老师:教师应有自主权,根据教室里所发生的情况对他正在进行的教学做出处理。实际上,就是不给他自主权,在教室里进行教学的是他,他也会根据他的经验,按他的感觉,去处理教学。 古老师:改编课本内容,不同老师有不同的改编法。
蒋老师:对。同样是估算,我改编的与崔老师改编的几乎完全不同。
古老师:改编的目的是提高质量,但我担心有的改编反而降低了质量。
蒋老师:你这种担心是有道理的。比如,我的改编就可能反而降低了质量。但通过这次平等的对话与交流,我觉得进步很快。所以,只要平等对话的这种机制始终存在,新课程就有前途。
孩子们放学了。
她们的交谈消失在孩子们玩耍的嬉笑中。
学校永远是充满希望的地方。
(作者:赵光平 罗星凯 刘小兵 广西师范大学科学教育研究所物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