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教书记对我的“考试”
作者:BX 来源:WHB 点击: 412 次 评论: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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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教育局任职的时候,上海分管教育的市委书记处书记是杨西光,就是后来做了《光明日报》总编辑,第一个在报上发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篇文章的人。他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瘦瘦的,很精干,很有头脑,做他的部下,不大容易,但对我还比较信任,常常把写稿子或写有关社论的任务交给我。
被培养成笔杆子
我写东西一直很快。有篇稿子,我看了以后,觉得当中需要补充一些内容。我写一张,我们办公室的内勤小虞就抄一张。我第二张写完了,她第一张还没抄完。小虞深有感触地说:“我抄得够快的,你写的比我抄的还快。”
我脑子里素材很多,所以写东西没有什么引经据典,都是明白如话的,但是有新意,因为我觉得陈词滥调人家是不要看的。
一天,下班回家还没有吃晚饭,杨西光一个电话就把我叫去:“明天市委召开全市干部会,讲上海的教育,报告由我做。现在讲话稿没写,你今天晚上回去写。大约要讲两个半小时的内容。”
我说:“你准备讲什么?”
“我没时间考虑,你自己去考虑。”
“你稍微讲一点,主要的思想是什么?”
“没时间了,你去写吧,明天8点钟交来。”领导的话不容我半点置疑。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回家,通宵赶稿。两个多小时的报告,8千字左右,一字一句都要写出来,我一直写到凌晨2点。
一早,我把文稿毕恭毕敬交给书记,书记匆匆浏览了一遍,说:“可以,就这样了。”我如释重负。
书记的报告作完了,布置下面讨论,领会领导的精神。我心里暗想:这是我的精神。
有时,市里开完一个会,领导就把我留下来,让我撰写将要发表在《解放日报》、《文汇报》上的社论。我问:“那写什么呀?”他们回答:“这个会议你参加了,你知道这个精神是什么。”
然后,记者就跟我回家。我说:“什么时候要交?”“晚上10点。不然,明天来不及见报的。”晚上7点,我晚饭也顾不上吃,立即乖乖地伏案写作,记者则坐在边上,两三千字的社论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这样,我被培养成了上海教育界的笔杆子。
当然,毕竟我不是“圣人”,写好了通不过的事情也是常有的,往往是领导看着看着,忽然说“这不是我的意思”,于是就得改。一篇稿子,多次推倒重来也不奇怪。记得粉碎“四人帮”后,市委第一次召开全市教育工作会议,这个报告又是交给我负责。结果是一改再改,我连续三天两晚没有睡觉,书记们白天讨论提意见,我通宵修改;第二天,再讨论,晚上我再改。通过后,我碰上枕头就睡得死过去了。
到最乱的班上课
当然,杨西光更多地还是就业务问题把我叫去问话。有一次,对我说:“你是教研室主任,全上海的教师上课都是你管的?”
我说:“这话不对,都是你管的。”
他说:“我不管,是你管的!”“那好吧。”我不想同他争。他说:“什么样的课是好的,什么样的课不好,你能判断吗?”
我说:“根据我的水平来判断。”“你自己会上课吗?”他步步紧逼。我坦然相告:“我是教师出身,课当然会上。至于上得好不好,我自己不敢说。”
“那你现在还敢上吗?”他的眼光很犀利,仿佛要穿透我一般。
我毫不示弱,说:“你要我上,我就上。不过,我是学文科的,不能叫我上数理化。”
于是,我就在上海中学上了一堂政治课、一堂语文课。他组织了几十个教师来听课,他自己也参加了听课。
上了课之后,他再也没有为难我。
我当时是教研室主任兼普教处处长。普教处是管学校的行政工作,说透彻一点就是管校长怎么办好一所学校。
又有一次,杨西光对我说:“全市中小学校长也是你管的?”
“不能这么说,是归书记您管。”我依然很客气地纠正他。
“怎么办好一所学校,你会吗?”
“这话怎么说呢,我当过校长,当时成绩如何,你也知道的。”市东中学当时全国都有名的,他不会不知道。
他说:“现在有一所学校,很糟糕,一天到晚出事,高考全军覆没。你去,花一个月时间,把这所学校整顿好。但处长还要照常当,要两面兼顾。”
这一句话,就把我派到爱国中学。到了学校一打听,没有什么大事情,就是学生顽皮,老师没办法,校长也没办法。女校长人是非常善良的,但很软弱,根本掌握不了这所学校,所以学校纪律很差。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不少学校都很乱,只不过这所学校更严重一些而已。
我问校长:“哪个班最乱?”她告诉我,初二有个班最乱,课都上不下去,很多女教师都哭着跑出来。我说:“那明天的语文课我去上。”
第二天,我进教室,学生都看着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同学们,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来上课吗?”他们摇摇头。我停顿了一下,说:“我有一件事想请你们帮忙。”他们很纳闷地看着我。
我说:“我得了一种很怪的病,就是没有眼泪。一个人没有眼泪是很痛苦的,因为眼泪能把体内的脏水排泄出来,不流眼泪,就很容易生病,而我看了很多医生都没有用。好不容易打听出来,好多老师都从你们这里哭着跑出去,看来你们会治好我的病。这样,你们一面听我课,一面想办法把我弄哭。如果把我弄哭了,那你们就是中国最好的医生,我就谢谢你们了。”
小孩子都瞪大眼睛看着我,他们搞不明白我葫芦里放了什么药?所以,一时也没有想到要吵闹。我课上得很生动,渐渐把他们吸引住了。至于他们是否在动脑筋如何把我整哭,我不得而知,反正,整个课堂很安静。
下课了,我说:“我非常失望。原来,你们的本事也不大。我想哭,你们也没有把我弄哭。这样,我下次还上一堂课,你们继续想办法。”
第二天,我继续上课。上完课,我显得很失望地说:“我知道你们的本事了。现在我们约法三章,以后你们什么时候想把老师弄哭,就打电话给我。记着,你们把其他老师弄哭,那是没本事,他们本来就会哭的。有本事,就把我弄哭。”经过几天的接触,学生同我的关系很好,纪律也一天天好起来,别的老师上课他们也不闹了。
这所学校整顿好后,杨西光又先后整顿了三所矛盾突出的中学。整顿纪律、建立学校工作的正常秩序成了当年德育工作的重点。我们几次深入到各个区县调查研究,采取相应的步骤,使学校恢复正常的教学秩序。这样的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
杨西光的这些做法看上去有些怪,但这反映了他对干部的要求,就是要能深入第一线解决实际问题,要给基层干部、教师进行工作示范,实实在在做出榜样,而不能站在上面指手画脚,所谓“千句万句,不如做出样子”。
(文字由陈露协助整理) | |
更新:2004-7-27 0:00:00 编辑:FENG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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