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士塔》教学中的临场应变及思考
编者按：课堂永远不可能按照我们的预设中规中矩地推进，课堂上出现的任何出乎教师意料的变化，也许恰恰就是这节课最可能出彩的地方。那么，能否把握住这些意外，如何处理这些突变，或许就是教师教学智慧的综合体现。本组文章选取了几个颇为近似的课堂突变，不同教师在突变面前有着不同的表现，其背后所折射的值得我们深入思考。
《道士塔》选自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它有着浓厚的文化底蕴与强烈的感情抒发——几乎每一个语句都以情感“着色”，具有凝练的表意内涵，因而极富感召力与鉴赏价值。为了更好地感受、理解作者的情感与观点，我设计了两个主要的教学环节：首先，通过文艺短片，展示、介绍敦煌文化的博大精深及遭到野蛮掠夺的历史事实，试图让学生在了解这段灾难的同时，唤起他们心中的深层情愫。然后，层进质疑，引导解读：文题起何作用?王道士、满清官员、政府及外国“冒险家”在这一历史事件中分别扮演了什么角色?“这是一个巨大的民族悲剧”这句话有何深隽意蕴?作者对于整个历史事件的思考是什么?你对此做何评判?
按照教学设计，我按部就班地开始了这篇文章的教学。起初，课堂在预设中有条不紊、顺风顺水地进行着。然而，当分析到作者的情感时，有个学生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些现在保存在外国博物馆的文物如果当时留在中国，会是怎样的一种结局?”在探讨的过程中，几个学生的陈述共同表达了一种“见解”：“在那样一个腐败、愚昧的年代里，即使这些文物没被拿走，也终将惨遭厄运。因为当时也有一批文献送到北京，结果是沿途这个一把，那个一捆，到京城时已零零落落，不成样子，最终可能无法存于世上；而在国外，它们得到了妥善的保存！”其他没发表意见的学生也纷纷点头认同，形成了一致的共识：那些文物应该被拿走!
此种结论让人始料不及。同时，我的内心有种被掏空的感觉，仿佛那些外国“冒险家”就在我的眼前，正一箱一箱地搬运那些文物，而身边的这些学生则在忙着帮忙装箱、押送！我觉得我该说点什么了!但是，此时我若直截了当、直抒胸臆、大声疾呼地进行宣讲、纠正，未必能收到良好的效果，因而我采取了以退为进的迂回策略。接下来，我有意“宕开一笔”，很认真地跟学生讲起了余秋雨谈到他散文创作的体会。他说：“我把我已经想明白的问题交给课堂，因为我是个教授；我把有可能想明白的问题交给我的学术，因为我还写很多学术著作；对于有些想不明白的问题，但是我觉得它很重要，又觉得这些问题带动了我的感情，我交给散文。”实际上，这也就是余秋雨散文创作中的“未知结构”，即“两难结构：从文物的保存考虑，被拿走更好；可是，从民族情感来讲，则断难接受——因为这是中国的文物，是我们的文明遗物!
此种矛盾心绪，在文中有数处流露：当王道士粉刷壁画、自塑天师和灵官像这一情形如在他眼前晃动时，“‘住手!’我在心底痛苦地呼喊……我甚至想向他跪下：‘请等一等，等一等……’但是等什么呢?我脑中依然一片惨白”；如果他早一百年出生，如果他当时在沙漠里要真能把运送文物的车队拦下来，“然后怎么办呢?……被我拦住的车队，究竟该驶向哪里?这里也难，那里也难，我只能让它停在沙漠里，然后大哭一场。”这样，“两难”便横亘在面前!这是一种跨越时间的情感体验所面临的“困境”——一种你既无法走进历史、又无法走出历史的困扰，从而生成了一种文化与哲学的焦虑。另外，余秋雨也说到，任何文物只有在它原来的环境当中，它才有活力；在前后左右的对比当中，才有它的位置。敦煌文物在外国保存得是不错，但它的名称叫敦煌文物；而敦煌在中国，它只有在中国——在前后左右的对比关系中，它才有生命力。可见，“两难”的存在，并不是让我们替历史作出一个怎样的抉择，它的意义在于情感体验所折射出来的我们对某种现象或事实的深刻参悟与反思及使命意识的凸现——在这里，我们如临其境般地体会到了作者苍凉的浩叹、难言的痛苦、强烈的愤懑、深沉的忧思……
讲到这里，我看见许多学生微微颔首以示领会，眼神也由先前的冷漠慢慢地变成凝重，甚至有些庄严。我想，学生的情感体悟已开始被引向深沉、深刻。为使其感悟进一步深入，于是我又结合“这是一个巨大的民族悲剧”这句话含义的分析，启示学生去关注、审视这一事件所发生的年代。在对20世纪初的中国社会时代特征有了比较客观的认识之后，又让学生联系中国历史上类似的悲剧，并要求把范围限于文化遗产方面。学生举例如下：1860年，英法联军洗劫并纵火焚烧圆明园，大批罕见的稀世珍宝、文物典籍、名人字画、钟鼎宝器被洗劫一空，园身也被烧成一片废墟，造成中国古代文化精华的流失，这是世界文明史上罕见的暴行；1928年6月下旬，东陵大盗孙殿英先后挖开慈禧、乾隆的坟墓，盗出珍珠、翡翠、玉石、象牙、雕刻、字画、书签、宝剑等稀世珍宝一大批，并于数年之内，或送或卖，使这批价值连城的国宝散失殆尽；在1932年的“一二·八事变”中，日机轰炸上海闸北，商务印书馆和东方图书馆均被炸毁，几乎全部珍本藏书都毁于一旦，这同样是中国文化遗产的巨大损失……面对这种种的外夷入侵、民族遭劫，学生纷纷慨叹：真是满目疮痍，往事不堪回首！
课堂临近结束，对着神色凝重的学生，我深情地说：“历史上这些丧权辱国事件的发生，无不是因为国家的衰微、破败与落后。希望大家时刻谨记：国兴我荣，国衰我辱！”课后，我还给学生布置了一个作业：“由敦煌文化遗产的流失，我想到了……”——我是希望学生能把他们心灵的触动付诸笔端。
在教学中，我们往往会有这样的感叹：现在的学生，对很多事情没有太多的激情与触动。在此堂课中，我在内心也曾喟叹过学生民族情感的淡漠、历史责任感的缺乏。然而，这不正是需要被我们唤起与塑造的吗?并且是责无旁贷！从此例应变的效果可见，他们那颗看似冷淡的心只是没被触动、激发而已。因而作为教师，我们应该给学生更多的思维空间，并能适时加以引导，注重跟学生对话，放飞学生的心灵，这样，我们的课堂将会增添许多灵动的色彩!
一直以来，我们都是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规定的教学内容，保证课堂结构的完整性。然而，一旦教师在教学环节上的设计过于周正，尤其在实施过程中刻意维持教学程式的规正，这样就会使学生的思维遭到束缚，思维空间受到压缩，无法进出思维的火花；同时也降低了他们自主生成新问题的可能性，进而难以完成富有价值的独立思考。这将是个多大的缺憾啊！因而，面对课堂中学生思维上某些偶露的“端倪”，我们大可不必拘于程式，而应善于把握这些契机，敢于延伸、发挥，在“旁逸斜出”之中，将有一份沉甸、丰厚的意外收获。最终，使学生增强探究意识和兴趣，学习探究的方法，使语文学习的过程成为积极主动探索求知领域的过程。
一个问题常萦绕心头：我们的阅读课应该教给学生什么?或者说，学生应该学会什么?”弘扬和培育民族精神，使学生受到优秀文化的熏陶……形成健康美好的情感和奋发向上的人生态度。”这是语文课程标准给我们指明的一个方向。可见，教学更是教育；而爱国情感的培养、健康品格的塑造、是非判断能力的形成，则是我们教学中的核心任务。如果忽视了这些方面的教育，我们的学生可能知识丰富、技巧娴熟，但思想、情感缺失！这也就背离了时代、民族对中学生的根本要求！而作为教师，则需要倾注极大的热情与努力，可谓任重而道远。
（作者单位：浙江省绍兴县鉴湖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