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较中建构课程
——吕月琴老师的教学《在玩泥中触摸经典》给我们的启示
李力加
2006年8月3日，在徐州濉宁举行的全国第七届少儿美术教育理论研讨会上，江苏苏州常熟市实验小学吕月琴老师的公开课《在玩泥中触摸经典》，受到了与会三百多名教师、专家的一致好评。大家认为，这是本次研讨会中最精彩的公开课之一。
如何看待与分析这一教学现象，对于美术教师理解现代课程理论，思考基础教育新课程改革后带给我国美术教育研究的新机遇、新思路、新挑战，都具有非常重要的实践意义。
20世纪末，当后现代课程观理论在反问和挑战传统课程理论的时候，课程视为“跑道”的论点受到不断地驳斥。关注学生的发展，关注教学活动的多样性，关注课程的文化性，关注教师的教学设计，成为今天课程与教学研究的中心。
吕月琴老师的公开课《在玩泥中触摸经典》，以强有力的现场教学效果，演绎了后现代课程论中特别强调的课程的丰富性、回归性、关联性和严密性。而在对传统课程理论批判性的继承中，又生发出新的理解，整个教学是在课程教学理论与课程结构、教学内容与教学方式、文化观念与文化接受等比较中重新建构了美术课程，并展开教学，这样的实践，堪称不易。因为，作为一名在教学一线担负着繁重课务的美术教师而言，“研究性教师”这一目标的实现，吕月琴老师需要付出相当大的精力与心血。
一、课程与教学理论同结构的比较
《在玩泥中触摸经典》这节课在教学设计上，依据后现代课程观的理论，注重了教学理念、学情分析、教学目标、教学准备、教学重点难点、教学过程、教学拓展、教后反思八大方面的研究与思考，既充分体现了后现代课程观中课程的丰富性，又对传统课程理论中将课程与教学视为“跑道”的比喻进行创新性的阐释。
1、课程与教学的丰富性
《在玩泥中触摸经典》这节课的丰富性，来自于课堂教学设计的全面思考。在“教学理念”的确立中，有“美术文化的熏陶”、“本土文化的弘扬”、“教学资源的开发”三个方面的思考，比较全面地、整体地对教学展开研究。“学情分析”是吕老师特别注重的，因为这是全国性的借班上课，教师必须要对不同的学生群体有一定的了解与认识，特别是这些徐州的学生对家乡的本土文化——汉兵马俑了解程度有多少，这样，实施教学时才能有比较好的把握。如果不了解学生、不关注学生是不可能有好的教学效果的，这也是本课教学成功的关键。
在分析学生的同时，对教学内容进行了比较性研究。《在玩泥中触摸经典》这节课是以西安的秦兵马俑作为教学内容，又结合徐州本地学生有所了解的汉兵马俑为主要教学内容，这主要是从当地学生的文化背景考虑的，说明吕老师对于本课的教学用心良苦。这样，既关注了学生主体，又对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艺术作品展开比较，使教学内容的丰富性尽量凸显出来。教学目标、教学准备、教学重点难点的确定，也全部围绕着徐州本地学生的实际情况进行分析。教学内容的比较是对秦兵马俑与汉兵马俑的不同分析展开，课程的丰富性在几个层面都得以体现。
教学过程的丰富性，是从“课前热身—玩泥小游戏、导入新课、感知与体验、实践与操作、反思与评价、延伸与拓展”六个环节中体现的。其中，在“课前热身—玩泥小游戏”中有摸、试、说三种不同的体验性尝试；在“感知与体验”环节中，有学生“交流兵马俑历史背景”、“感受秦汉兵马俑不同的阵势与气势”、“在比较中了解秦汉兵马俑艺术特色”三个重要的感知体验活动。教学活动由秦兵马俑进入，再重点围绕了解汉兵马俑艺术特色展开，教学的开放性和问题情境的假设性，为学生与教师、学生与学生、学生与不同文化之间进行的合作性对话、探索提供了多重领域。学生不同的思维角度，反映了其受不同文化背景的作用，教学活动的严密设计与实施，为课堂教学的丰富性奠定了基础，很好地展现了教学活动中“过程与方法”的目标指向。
在“实践与操作、反思与评价”这两个环节中，吕老师以文化的视觉传达来激发学生的创作欲望，结合“欣赏同龄人作品、感受其独特的思维方式和体会作品的制作方法”，实现“知识与技能”这一维度的教学目标，体现了“以学生教学生，受益最大的是老师”这一先进的教学理念。
有了上述二维目标的铺垫，此时的反思与评价活动就能够游刃有余，生动活泼地展开。使课程的丰富性充分体现，教学目标的达成重新诠释了课程为“跑道”的课程理论。学生的情感、态度、价值观在教师主动引导下得以提升，课堂教学的有效性为“跑道”理论增添了新的意义，两种课程理论在比较的应用中自然融合。
思考：
任何事物都有两个方面，也就是“双刃剑”，课程与教学理论也是这样。在新课程改革的进程中，要以“执两用中”的方式，对不同的课程与教学理论进行重新的建构，而不是一味的照搬、套用，本土化的创造是最可贵的。
2、教学内容与教学方式的关联性
关联性在这一节课中的体现是无处不在的。当课程的内容主题“世界奇迹－兵马俑”确立之后，作为秦兵马俑这一内容，属于世界奇迹，而汉兵马俑又属于深藏中的大家闺秀，教学内容二者之间的关联性是非常自然的。虽然有相当多的普通公民可能并不知道徐州的汉兵马俑，但其的历史与文化价值也是非同一般的。特别是教学活动面对徐州本地的小学生，教学关联他们的社会生活经验与文化经验是非常重要的，这也是吕老师教学设计的最大亮点之一。
《在玩泥中触摸经典》这节课的教学内容，对不同文化背景的学生群体，教师与学生之间都有着非常自然地相互联系，这样的网络性课程形态不得不使教师和学生在文化的联系中进行知识的认知与建构。每个教学环节、每个学习活动之间都需要学生依据联系起来思考的基本思维模式来对待它。秦兵马俑与汉兵马俑的比较研究贯穿了整个的教学活动，不仅仅是从两个时代不同兵马俑的外观造型上进行比较，更多的是从不同文化的影响下艺术作品的表现意义上展开比较。
这样的比较虽然对于小学5、6年级的学生来说，不一定有较深入的分析与思考，但是，比较的过程就是对不同文化的认同与接受，就是对艺术作品的逐步理解与认识。而这节课里的不同活动环节，又体现了不同教学方式的关联性，因为，当学生从前面的“课前热身—玩泥小游戏”中摸、试、说三种不同的体验性尝试开始，到后面的“在比较中了解秦汉兵马俑艺术特色”，学生就经历了“体态模仿、大小不同、比例不同、表现手法不同”等几个相互关联的实践性体验，这其中既有教学内容的比较研究，又有教学方式的比较，还有思维方法的接受与转换，学生在进行链接式的思维学习。这样的学习看似是美术学科技能表现的过程，实质上就是在学习一种最基础的、关联性的思维方法。无论是课堂上教师或学生某种观点，还是艺术作品文化意义之间，相互的联系在不断地发生，而且，美术教师（吕月琴）自己在这个主题的教学中，在对历史和文化背景的重新感受中，也在同学生的知觉体系一样，同步自觉地发生着联系。这就是后现代课程观理念下的教学魅力所在。
二、文化观念与文化接受的比较
由于《在玩泥中触摸经典》这节课教学内容的特殊性，“世界奇迹－兵马俑”这一主题成为课堂教学传递的文化观念与文化接受展开全面比较的平台。因此，文化的回归性首先就体现在课程理念与课程教学设计的结构上，这样丰富性的课程产生于教师对自身教学设计的一种反思。
1、教学内容向学生文化背景的回归
学生群体为地处历史上兵家必争之地——徐州，而教学内容又是跨度到八百里秦川的西安，教学内容要回归到学生的文化背景及地域背景的影响范围里，教师才能有针对性的展开教学活动。为了上好这一教学公开课，吕月琴老师提前就研究了徐州的汉兵马俑，并对其中的文化背景、艺术创造风格、作品内容等，与秦兵马俑展开课前的比较性分析。只有教师自己对教学内容比较清晰了解的基础上，才能针对学生的实际进行教学设计。
在课程教学内容所带来的文化的更加丰富性和复杂性中，“世界奇迹－兵马俑”这一大主题，包括了秦兵马俑与汉兵马俑两个不同时代文化的比较，这样的教学内容在课堂上为学生生活经验的重组、再构及转变提供了最大的机会。这节课给学生和教师带来的不仅是对美术学科教学、对美术教师能力与素养这个主题的把握和情感的释放，最重要的还在于对自身所进行的不同层面的积极反思。
所以，高速发展的社会与变革使人们不得不反思自己的学习行为与教育进程，作为最受社会性制约的教育和课程教学本身来讲，越来越受到社会进程的影响，教育教学活动真正是处在多种学科的合流中。吕老师把一个公共性教学主题放在一个地域文化非常强的学生群体中，既要让教学内容回归到学生的生活经验，又要使教学目标很好地实现。因此，课程与教学设计和实施过程既在规定好的“跑道”上行进，也特别注意到学生在学习中出现偏离“跑道”之外的现象。而且，当这样的偏离情况出现的时候，教师并不一定要强行学生按照规定好的路线那样跑下去，而是给予大文化目标下的多样选择。秦兵马俑与汉兵马俑在艺术风格、文化倾向方面的不同为学生的选择提供了可能。
2、课程教学的严密性与生成性的关系
《在玩泥中触摸经典》这节课的严密性，体现在课程教学结构体系上目的性的明确。这堂课的教学主题与其他课题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学生在本次课堂活动中，不仅需要与美术学科专业领域的陶艺创作活动实践进行非常密切地思考，而且合作性学习、文化的对话与交流、过程性评价、教学情境的创设等基础教育新课程所倡导的多种课程与教学形式都严密地联系着。
这样的教学对美术教师的要求，是教育理念与教学设计要关联性思考，并且又要架构起与学生艺术能力发展相互适应的学科要素，在同一个主题内容探究与操作性表现中，引导学生向着不同的思维表现和拓展方面发散。
这节公开课的课程环境在寻求终结性教学目标时，学生与教师之间发生了转变性变化，课程不再是单一的传统性“跑道”，而成为奔跑过程的最佳记录。能够看到，当这节课最后转入到表现活动环节的时候，学生与教师、学生与学生、现场教学情境与观摩听课的三百多名教师及专家已经构成了一个课程与教学互动的“场”，每个人都从这样的过程（场）中得到了他所想要得到的东西，而且还有更深刻的课后联想，这个过程依旧是在相互的关联与联系中发生转变的。
实际上，作为人这个生物机体来讲，其本身就是一个开放的系统，包括身体机能所需要的营养和供给的补充，还有精神世界更需要对外界全面的开放。人的生命系统最基本的特点就是相互的作用，生命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不是相互孤立，而是相互联系着的。
课程与教学与人生命系统是一个非常相似的系统。在这个系统中，各个环节的相互制约与相互促进是一对如何平衡的对立关系，如果，美术教师对待课程的态度能够从人的生命系统的角度去思考的话，就能够清楚地发现，开放性的、调节性的、网络性的课程观是自己应该建立的基本态度。
因此，在这样的思考下，课程与教学体系因传统的“跑道”划定的原因所出现的封闭与控制，也造成了对于学生发展的弊病。在相对严谨的学科体系规定下，学生获得的也并不一定就是教师在教育目标预测中那样的结果。
从这个意义上讲，我最佳的期望是：像吕月琴这样的优秀美术教师，在今后的课堂教学中，既要坚持先进教育理念支撑下的严谨的教学设计，又要善于在“线性的、序列性的、易于量化的秩序系统——侧重于清晰的起点和明确的终点”的课程与教学方式指引下，努力探寻课堂教学的自由生成性，并在生成的基础上创设出更加平和、质朴的课堂教学情境。到那个境界，所产生的教学结果就更加多样与开放。
结论：
在探究开放性的课程与教学系统中，今天的新课程改革已经为美术教师提供了更为丰富的学科秩序和结构，美术教师角色所发生的转变性变化，学生和教师在对话与交流中创造出新的增长点，就如同我们的生活一样，是一个真实的网络，一个点连接着无数的点。每个课题内容中都有着更为复杂的、多元的、不可预测的文化系统和学科网络，永远处于一种相互转化和发展的过程之中。每一个教学环节里所联系的点都可以引起学生在各自不同的角度产生新的转化，而不是固定在一个确立好的目标上，构成了美术课程与教学目标的不确定性。具体到某一个学科问题的认识上，原有的秩序被打破和重组，美术教师对课程与教学的预测和控制性变得更为模糊，同时产生的是一种多元价值取向的课程行进过程。
注：《在比较中建构课程》发表于《少儿美术》2006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