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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强:教育要注重培养学生的生活能力
作者:王福强 来源:教师博览 点击:313次 评论:0


我经常会想,家庭也好,学校也好,都应竭尽所能,给予学生更多的能量和支持,助推他们的人生能够更加美好。在如此愿望下,教育到底取得了什么样的成效呢?深圳有位大学生被学校退学,有媒体给他画了一张漫画:一名大学生戴着学士帽,他的母亲在喂他吃饭,画面上写着“专业的高才生,生活的低能儿”。这并不夸张,也绝非个例。如果一个学生,经过十几年的教育,仍然缺乏在日常生活中照顾自己的最基本的技能,那么我们的教育到底有什么价值呢?

我们不妨做这样一个假设,把镜头放到五年或十年后,孩子考入了大学,他可以独立完成以下这些事情吗?

1.会和真实世界中的人交流,包括陌生人。

2.认识路或会描述路线,会使用各种交通工具。

3.管理好自己的时间,合理安排好自己的生活。

4.会与家人有效沟通,给予家人温暖与关心。

5.能够妥善处理人际关系。

6.能够应对课程压力和工作中的变化、竞争以及身边不友好的人。

7.承担一定的风险与责任。

这些事都很具体、现实,但并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独自做到,他们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我曾亲身经历过这样一件事:一名大一新生到校两天后,快递公司把他从家里寄来的箱子送到他宿舍外面的过道上,这个孩子就任箱子在那过夜,因为箱子又大又重,他一个人搬不动,他需要打电话询问父母怎么办。后来他妈妈托朋友去帮忙,最终把箱子搬到了宿舍里。这看似笑话,但就是活生生的真实的案例,也可以算作对教育的嘲讽。

我一直主张教育要培养学生幸福生活的能力,其中,生活能力是重要组成部分。我们专门开设了生活课程,对应“会生活”的育人目标,以促成学生的日常生活能力为出发点,培养身心健康、具有独立意识和生活能力的自我管理者。生活课程是一个完整的系统,包括健康、安全、营养、纪律、礼仪、生活技能等。我们试图通过这样的课程,还原生活的真实场域,让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中去实践、体验、经历,从而将生活还给他们。孩子生活中潜伏的最大危害,并不是大街上的陌生人或生活中意外之事的发生,而是父母和老师对孩子生活的“剥夺”。不给孩子独立的空间,孩子就不能面对真实的情境,不会选择、判断、担责,无从了解自己是谁,能够做什么,更谈不上有信心。不自己动手解决问题的另一个麻烦是,不会经历失败,因此可能会极度恐惧失败,害怕令他人失望。无论是缺乏自信还是害怕失败,都会导致沮丧或焦虑。将生活的权利还给孩子,孩子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获得生活能力。


在一次家长会上,我跟家长们分享了一个观点,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孩子不会在第十八个生日的午夜时分,魔力般地获得生活能力。童年生活是训练场,父母帮助孩子的方式不是寸步不离、事事代劳,或者通过手机遥控指挥,而是站到一边,让孩子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总有一天,他们得自谋生路。这一天会不可避免地到来,如果我们没有帮助孩子做好准备,那未来双方都可能会追悔莫及。所以,从童年早期开始,用与孩子年龄相匹配的方式,培养他们独立自主的意识,让他们知道自己可以是一个生活得很好的人,这对孩子一生成长都意义重大。

不得不说,多数孩子的童年生活已经被不断升级的“教育竞赛”吞噬。为了一连串“好”的学校、工作、职业,孩子成为不断牺牲当下的“玩偶”,生命中最宝贵的好奇心、求知欲与行动力一点点被“抽取”。当一个看似“好得不能再好”的“未来”出现在孩子面前的时候,他们早已成为一株干瘪的、枯萎的、毫无生机的植物。童年不完全是成年的准备期,它有其自身与当下的意义。它是一个人价值观的“锚”,带给一个人成长的最大价值是自我认知的建构,这种建构来自反复体验、反复试错的机会。

因此,教育要重新定义“成功”,没有对“成功”这一概念的新的界定,教育很难在畸形的道路上回头。

美国一个叫维基·埃伯利斯的律师为了让全社会看到学习压力可能产生的后果,专门拍了一部纪录片《虚无缥缈的竞赛》,它描述了那些因为巨大压力而“辍学”的孩子。我一直认为,“辍学”不仅指那些离开学校的孩子,更指那些人在学校而心早已远离学习的孩子,这才是最可怕的“辍学”。纪录片还描述了因为精神压力而失眠、注意力难以集中、患上各种“病”的孩子,以及为了达到父母和老师的要求而去撒谎、去“作弊”的孩子。这部纪录片审视了狭隘僵化的“成功文化”的压力以及它是如何异化教育的初衷,并一点点毁掉了孩子身上作为“人”的东西。当成功被单一定义为“分数”的时候,我们最终收获的只能是精神涣散、精疲力竭的不健康的孩子。

重新定义成功,首先应该意识到,成功绝不仅仅是一张优秀的“成绩单”和一堆各种各样的证书。如果我们将“成功”定义为“前几名”,孩子的生活该多么单调与乏味,况且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标准,更多时候意味着无论你付出多少努力,取得什么样的进步,你仍是不被认可与令人失望的,因为你不可能事事时时是人生的“前几名”。如果孩子长期有如此的经历,他的自信、他做事的欲望从何而来?

真正的成功是孩子在每一个阶段能获得其所需的发展;真正的成功是孩子的世界里有自己,还有他人,能够和他人正常沟通、团结协作;真正的成功是孩子最终能够自食其力。


我给大家提供一份12~15岁孩子的生活能力清单,这对我们深度理解“成功”会有所启发:

1.完成家里更复杂的清洁与维护工作,比如清理吸尘器、整理整个房间。

2.阅读、理解药品的使用说明。

3.准备一顿饭。

4.出现分歧的时候会与人沟通,会倾听。

5.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

6.会使用洗衣机、电烤箱、微波炉等。

7.会写邀请函、致歉信等简单信函。

不难看出,这份清单的核心在于,主动参与管理或初步具备与他人协作的意识的孩子,有更大更广泛的“成功”机会。它培养一个人处理任务的自觉性、主动参与的责任感、为团队付出的成就感和行动力。这些都是孩子将来在社会上受欢迎的能力。

当然,在当前的大环境下,学校教育的基本出发点是学习知识,利用知识的“金砖”敲开通往未来的大门。这一认知在高考制度的背景下,很难被撼动。那我们不妨在“妥协”的基础上提出一个新的思路——给孩子穿过身体的知识。

什么是“穿过身体的知识”?我们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在学校接受教育,这一过程都是在“丰满”一个人的主观世界。当一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脑子里的主观世界实际上已经建成了。但是等步入社会,许多孩子会发现,道理懂了一大堆,可还是应对不了眼前的事:不是说认真努力、与人为善就前程似锦吗?为什么在我这儿行不通?不是说法律追求正义吗?为什么正义也会考虑成本?……孩子们会面临一大堆现实的问题。

在我们的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之间有着一条条鸿沟,人的一生都在做一件事——努力“缝合”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之间的鸿沟。人只有在动手干点什么的时候,才会建立和真实世界的关系。比如画画,你要观察,要有所感悟,要调颜色,要有用笔轻重、力度的考量,要精确把握自己的身体,把握自己和环境中光、影、时间的关系,这样才能有好作品。这些东西反过来,让人与真实世界的关系更为具体、协调,也会塑造人的心性。这样的知识包括手工制作一张贺卡、学着修理家里的小物品、养育一株自己喜欢的植物、制作标本等。

真正好的知识,就是穿过人身体的知识。在现实的教育“语境”下,这样的重担落在了家长和老师身上。也只有这样的知识,才能真正赋予人生活能力——观察力、理解力、判断力、行动力、“妥协”力、抗挫折的能力等。

回顾我自己的人生,我百分之百地相信,生活中那些孤单的面对、童年生活那些独自的支撑、那些一次次尝试与“失败”、父母的那些“冷眼旁观”成就了我。它让我认识自己、实践自己、破碎自己、重建自己,最终属于自己。青涩、简单但厚重的生活牢牢锁定了我价值观的“锚”,它给予了我最基本的人生信仰与教育情怀,而成长中那些自由的时空让我养成了思考的习惯。我出版的一本书《我,就是教育——一个草根教师的成长启示》,其实就是我生活的一枚果,它因为从生活的情境中真实地长出来,所以才清新、有嚼头、有滋味。

对所有人来说,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从事某种工作养活自己,应对随之而来的大大小小的困惑,自己洗衣、做饭、约朋友、安排自己的时间……这才是“人”的生活,丰富多彩,磕磕绊绊,一路向前。无论个人的追求多么“卑微与平凡”,只要是自己的追求,就有意义,就是值得一过的人生。 


来源:2022年3月《教师博览》(原创版)


更新:2022/8/1 6:20:45 编辑:fengye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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