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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中学-在学中教-边学边教-边教边学
作者:冷玉斌 来源:中国教师报 点击:411次 评论:0

——一位教师观念之旅里的十个人与多部书


     未来沿路的风景一定还会很多很多,就像那些迷人的好书,总会一本又一本接着到来。


     回顾个人的阅读经历,至今所获得的有关教育的“启蒙”,觉得正符合刘瑜在《观念的水位》的自序里所写:所谓启蒙与其说是教育,不如说是对蒙蔽理性的擦拭。这段经历本身,也恰恰就是观念的旅行,在旅行之中,结识不同的作者,因为这个作者获得观念的更迭与水位的提升。我想谈谈旅行中影响我的10个人以及他们的著作——如果将每位作者看作一本厚重的书,那也正好是10部书。

教育的技术与艺术

     首先讲到的是于永正老师。于永正老师的《教海漫记》,我一直称之为“扶我上战马的书”,此书对我的影响,虽没有到达观念的层面,但给了我实践助力。

     1998年刚参加工作时不会上课,怎么带着孩子学习语文,怎样在课堂上提问、与孩子展开对话……这些寻常事就把我难倒了。2000年初,有同事买了本《教海漫记》,我无意中看到,一夜时间一口气读完。对于实践经验极为缺乏的我,这本基于实践的教育教学随笔集简直是场及时雨,于永正老师淡定从容,以一个过来人的智慧,将他对教育、教学方面的认识与经验包容在一个个故事中娓娓道来,“露一手”“蹲下来看学生”“教学——一门遗憾的艺术”“是老师配合学生,不是学生配合老师”……于永正老师话语亲切,通俗透亮,幽默可人,怎么读也不觉得累。接下来,我又钻研《燕子》、《静夜思》等精品课的教学实录,我仿佛发现了教学实践中的光亮,对着它一招一式学,一字一句练,从《教海漫记》中我第一次看见了真正的课堂,也朝着真正的课堂进发了。

     于永正老师的著作给了我课堂策略与技术的指引,但教育绝非技术,就像人说的,它也是艺术。那么,如何接近教育的艺术?这是个问题。施良方先生的三书本《学习论》《教学理论:课堂教学的原理、策略与研究》《课程理论——课程的基础、原理与问题》给我打开了三重门,我意识到教育的艺术绝非空洞的技术主义,一定得有理论的滋养,教育艺术的源头之水是教育理论——可以有直觉,可以有顿悟,但你的理论素养决定了直觉是否只是错觉,顿悟是否仅为读误。

     三本书研读完毕,我对教育、教学真有了一些认识。比如课程,当前课程改革每天都被挂在教师嘴上,但教师对课程本质到底有多少理解?对课程改革理念的把握又有多少?还有教学理论,我们挂在嘴边的诸多策略如果从教学理论的角度考量一番,又有多少是以讹传讹误人子弟?《教学理论》给了我很多技术以外的启发,让我渐渐对所谓教学技术起了怀疑之心。坊间更有许多讲班级管理的书,根本缺少了对学生的尊重与民主精神,里面更多狡智与手腕,实不可取。说到底,教育教学不完全是技术活,正如帕克·帕尔默《教学勇气》里所说,“真正好的教学不能降低到技术层面,真正好的教学来自于教师的自身认同与自我完整”。

什么是教师的天职

     接着说的是约翰·洛克。《教育漫话》对我最初的震动,来自书中致爱德华·克拉克信中的一句话,“因为教育上的错误比别的错误更不可轻犯。教育上的错误正如同配错了药一样,第一次弄错了绝不能借第二次或第三次去补救,它们的影响是终身刷洗不掉的。”让那时为师不久的我深感骇然。

     这句话固然有修辞之寓,到底还是这个理,教育之误,影响大矣。默念此句良久,更有惶恐与不安。虽然这之后,还是一天一天教书,要说错也不敢说一个没犯,但至少眼里、手里常常有这句话——在从事教育的初始阶段,洛克这声当头棒喝,是难得的指路明灯。

     直到现在,但凡说到教育或教学里的“错误”,我总会下意识地想到洛克,想到他毫无转圜余地的断语。反过来想,错误的不可洗刷,也是洛克对教育力量的坚信。

     今天在我心目中,洛克是政治家与思想家,教育家的位置反而靠后,但无论如何,《教育漫话》带给我的对自身教育行为的警惕,也已经是“终身刷洗不掉的”。

     往下数的话,应该就来到了内尔·诺丁斯。内尔·诺丁斯是美国斯坦福大学教育学荣誉退休教授,美国教育学会、教育哲学研究会和约翰·杜威研究会前任主席,世界知名教育理论家。我现在手头有她的几本书,我喜欢也最受益的是最先读到的《学会关心》。

     内尔·诺丁斯在《学会关心——教育的另一种模式》一书中,直接将“关心”看作一种新的教育模式,提出“关心”必须主导学校课程,因为教育的目的应该是培养有能力、关心人、爱人也值得人爱的人。

     《学会关心》第一章和第三章对当下教育的考察深刻透彻,她批评的就是我们正在经历的教育生活。尤其重要的是,内尔·诺丁斯未将思路停留在批判上,而是有相当清楚的建设,她立足于关心的学校课程建设,分别为:关心自我;关心身边的人;关心陌生者和远离自己的人;关心动物、植物和地球;关心人类创造的物质世界;关心知识。

     内尔·诺丁斯有着非凡的慈悲情怀,强调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他们都在接受一个在道德上贫困的教育”,没有平等,没有关心。所以,她认为教师必须将自己想象成一个由一大群不同孩子组成的大家庭的父母,然后问这样的问题:我想为这些孩子做什么?我想为每一个孩子做什么?怀着这样的思考,投身于教育,为培养所有孩子贡献力量。这就是《学会关心》带给我的。

     内尔·诺丁斯是10个孩子的母亲,其中5个孩子是收养的。以自己的行为捍卫自己的教育观念,这是她对我教育观念的又一次冲击与塑造。

     接下来这位是陈丹青先生。大概从2006年起,陈丹青的人与书都牢牢吸引着我,读他的书,看他的访谈,听他的牢骚。那年陈丹青自清华美院辞职,闹得沸沸扬扬,他就像安徒生笔下那个天真的小男孩,说出皇帝压根儿没穿衣服的事实,将大家心知肚明地捧上桌面,勇气可嘉。而这种勇气对我,恰恰就构成了审视与批判教育这一观念的启蒙,长期阅读他,会形成一种与他有关的教养,那就是理性、审慎、明晰,同时不乏温情与热烈。我喜欢陈丹青,就在于他的言说毫不隐讳地将心中所念如数倒出,愤怒背后又有着强烈的期许,对青年人总有一种又怜又惜的教导。在这点上,他与鲁迅类似,一切都看透,却不退缩。

     陈丹青曾有一篇小文章,是写给导演贾樟柯的,收录在贾樟柯《贾想》一书里,在文章里陈丹青写了这么一段:

     永远不要等着谁来救我们。每个人应该自己救自己,从小救起来。什么叫作救自己呢?以我的理解,就是忠实自己的感觉,认真做每一件事,不要烦,不要放弃,不要敷衍。哪怕写文章时标点符号弄清楚,不要有错别字——这就是我所谓的自己救自己。

     我常常想,对教育,对教学,我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无论是理念还是实践,不要烦,不要放弃,一节课一节课地教。陈丹青在清华带过学生,虽然他现在不教书了,但从他的著作里仍然可以悟到什么是教师的天职,教师又该如何承担自己的天职。这样的思考本身,正是观念的形成与塑造。

教育的本质是什么

     很多时候,也许教师不必急着去求专业发展,可以先想一想,自己身上到底有没有一种为教育的专业精神。专业精神之外,还要有专业智慧,这方面法国当代著名科学家、社会活动家阿尔贝·雅卡尔给予我甚多。

     阿尔贝·雅卡尔这位老先生的身份比较复杂,是遗传学家,是人口学家,是大众思想家,是社会活动家,尤为重要的,是一个小姑娘的曾祖父,为了向这个还没来到世界的小女孩解释世界,写了一本《写给未出世的你》。雅卡尔曾经担任过法国的教育部长,所以他对教育的关注可谓情理之中。应该说,正因为雅卡尔本身知识结构的多元,以及他独特的数理思维、复杂性思维,他的著作里就有了独到之论,但这些见解确实又接近理想教育的本质,他说:

     “教育就是启蒙孩子做交流的游戏,与周围的人互相交流,与过去的或其他地方的人群和文明做单向交流。所以,不管教育的内容是什么,是数学、物理、历史还是哲学,其目的并不是提供知识,而是借助知识,提供让人可以参与交流的最佳途径。”

     站在雅卡尔的这个视角上,能更好地理解课程,建设课程。所以,课程改革绝不仅仅是“改课”,本质上这是一个系统的变革,牵涉到教育系统的转向,牵涉到人的展开。课堂上的教师,甚至是一群不需要教学计划的人:

     “我想说的是,孩子提出的种种问题可以有许许多多十分不同的答案。因此,教师的角色在于利用这些问题来传递他认为重要的信息。一种教学计划的存在将捆绑住教师,使他觉得必须讲述这样或那样被规定的事物,而事实上他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讲些另外的事情。我觉得,教师带着他们的学生忙乱地追随——一种没人能明白的教学计划是一种可悲的状况。从孩子智力发展的角度讲是令人遗憾的。”

     阿尔贝·雅卡尔的书译成中文的不少,他那些令人瞠目的观点,建立在深刻的教育考察基础上,他尖锐地让人看到教育的本质被背叛到何种地步,所以他屡次重申,教育体制的作用不再是培养孩子准备好进入这个社会,而是培养他们建设一个新社会。对个人而言,是帮助一个孩子在未来的生活中更成功地寻找自己的幸福。

     阿尔贝·雅卡尔推动我走向教育的原点,但我迄今为止,就“教育”这一概念所得到最好的认知,来自另外一位大学者,他就是雅斯贝尔斯,还有他那本薄薄的《什么是教育》。

     《什么是教育》以存在主义哲学为认识论基础,从“生存、自由、交往、历史、超越”的存在哲学概念出发,指出教育就是人的灵魂的教育,教育活动的本质是文化的传承与精神的自由交往。教育的目的是达成人的自我生成。为实现这一目的,雅斯贝尔斯提倡进行文化教育,提出自己偏重传统但又结合现代的课程思想,并表达了对教师、对教学、对陶冶等方面的主要看法,从而赋予了存在主义教育思想以具体的内容。

     雅斯贝尔斯在书里写道:教育依赖于精神世界的原初生活,教育不能独立,它要服务于精神生活的传承,这种生活在人们的行为举止中直接表现出来……在我们的时代里,精神命运必然决定教育的内涵。

     身为教师,我们的任务绝不只是着眼未来,更多的恐怕还是要着眼于学生和我们的当下。因为当下才是实然的,才是方方面面需要的。所以,许多时候教育者要用自己的努力,让我们和学生感受到每个个体的生长——生命的、知识的,“人的回归才是教育改革的真正条件”,从某种意义上说,强调的是只有教育者将自己和学生当人来看了,我们的工作才有可能是有意义和有成效的。当然,这种成效不仅仅是学业上的。面对不可改变的格局,需要的恐怕就是自己对教育的信仰与追求,并且要有将这信仰和追求付诸实践的努力。一方面我们要坚守我们的信仰,另一方面我们在明知不可为而为的情形下,还要学会妥协与周旋,以期在我们的努力下实现对现有的教育问题的改善与纠正,通过自身的改变唤醒他人的改变,使我们在共同的、点点滴滴的努力中,慢慢地使教育回到常识上来。

教与学

     我长期执教于乡村,因此喜欢读陶行知先生。最被打动由此铭记在心的是先生对教育之“理想信念”——要从乡村实际生活产生活的中心学校;从活的中心学校产生活的乡村师范;从活的乡村师范产生活的教师,从活的教师产生活的学生、活的国民。

     回望过去,就陶行知先生在乡村教育上所做的努力,现在的乡村教师是否可以接续?是否可以将陶行知先生的信念内化为自己的“理想信念”?在《新教育》一文中,陶行知先生正是这么讲的:

     新教员不重在教,重在引导学生怎么样去学。对于教育,第一要有信仰心。认定教育是大有可为的事,而且不是一时的,是永久有益于世的。不但大学校高等学校如此,即使小学校也是大有可为的……

     在陶行知先生看来,作为新教育的新教员,第一要义就是要有“信仰”,就是对教育对未来的“理想信念”,他始终深信“如果全国教师对于儿童教育都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决心,必能为我们民族创造一个伟大的新生命”。显然,时至今日,乡村教师同样要具有如此理想这般信念。

     在这些年的教学实践中,有一位学者对我影响也大,这就是日本教育学者佐藤学先生。《静悄悄的革命》关于“倾听”,关于“润泽的教室”,曾经是许多老师温暖的发现。而我,《教师的挑战》与《学校的挑战》是更为喜欢的。

     佐藤学先生倡导“同僚性”校本研修,所谓“同僚性”,系指中小学教师基于共同的教育愿景,在频繁地探讨教育活动、展开新的教学创造的过程中所建立起来的“合作性关系”,佐藤学先生直截了当地提出,在这样一个研修模式下,教师自身必须从“教育专家”转型为“学习专家”——倘若以一句话概括佐藤学先生对我观念的改造与重塑,就是这么简单,做老师的,要从“教”到“学”,你是“教”者也是“学”者。教研也要以“学生学习”为取向进行思考、讨论。

     最后,要说的这一位,是近10年来我反复阅读的一位学者——张文江先生。他的这本《古典学术讲要》,我重读多次,每次读仍然深深为之沉醉,尤其第一篇关于《学记》的讲记,几乎将中国文化传统里的教育观念全部打通了。书里讲到五大方面:有传统——古典之魅;有课堂——教学之场;有智慧——学问之通;有善良——为师之道;有气息——人情之醇。

     张文江先生对经典的解释,不是只钻故纸堆,而是“打破中西体用之类的限制”,与今人对话。所谓今人,又是中西兼有,他解释中国古代经典,常与西方硕儒心意相通,这部书就是从亚里士多德引入,而这之后,苏格拉底、柏拉图、色诺芬、维兰德、黑塞、怀特海……他在中国古代典籍与西方哲人之间架起了桥梁,通透,通达,通畅,闪烁着思想光芒的话语,随便翻到哪一页,俯拾皆是。书中,张文江先生讲教育真正的功能在于判断一件事情该不该做,至于如何做一件事情还是其次的作用,这就是《学记》里写张文江先生的“求善良”。为师之道,同是善良。

     《古典学术讲要》之中,往小处看,看得到张文江先生对学生的拳拳之心,说到底,他讲的学问是与人生直接关联的,他不是讲授知识,而是希望借这些学问让学生更好地去生活。他会从经典出发,联系生活中的人情事理,给学生提醒或者警示,不致误入学问与人生之歧途,正如他在给某学者信中所言:“《古典学术讲要》的主题还是在于谈教育,此教育应理解为人在天地之间,小而言之在当今社会中,何以自处。”

     在张文江先生的为师之道中,还有一个特别好的,那就是“让”,他提出,如果学生真的发挥了,老师要退让,要闪避,不阻止学生的进步。他借《学记》谈到这一点,说这才是教育的最高境界,老师与学生实际上是可以互相替换的,“好的教师永远把自己当学生,而学问有些至深之处,只有当了教师才能学会”,所谓“敩学半”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说到这里,我想可以做一个总结,我的教育观念之旅,实际上就是“敩学半”,在教中学,在学中教,边学边教,边教边学。阅读,确实是克服观念之蔽的重要方法,因此它也足可以克服生命与思维的有限性。在这个时代,一个人的生命是很固化的,尤其教师,单调而机械的教学一旦成了一种体力活,那会磨损自身太多的灵性与慧根,但在阅读之中,存在着突破思想和认知边界的可能性,对一个自由的灵魂来说,可能性是一个何等重要的词,思想的探险同样是激动人心的,观念之旅也正是如此。当然,我的教育观念之旅并不仅仅只有这10个名字,比如卢梭、杜威、蒙台梭利、阿兰、河合隼雄、刘绪源、龙应台、张大春等,归根到底不在于名字的多少,而在于对这些名字背后观念的吐纳和呼吸。也正因为此,我的教育观念之旅就永远也不会停止,未来沿路的风景一定还会很多很多,就像那些迷人的好书,总会一本又一本接着到来。


更新:2018/10/12 5:08:33 编辑:fengye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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