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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激励我们飞越梦想

作者:作者:翟良/口述 记者/任知元 来源:中国水母网 点击: 282 次 评论: 0



  1991年夏末,身患绝症的父亲在病床上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庄稼长势不好,作为乡村教师的他收入微薄 ,整个家庭尚处在半温饱状态;而此时,15岁的双胞胎儿子,一个中考落榜要复读,一个升入中师美术班,必须筹措3000元学费。到底该怎么办?父亲最终忍着病痛的折磨强行出院。他首先贷款备齐了弟弟翟栋的学费,然后又为我复读再去东挪西借。  
  看到父亲拖着重病之躯四处求人,我心如刀绞,我用试探的口气说:“别为我借钱了,我打工帮弟弟读书。”父亲默默看了我一眼,也许他真的身心疲惫走投无路了,长叹了一声居然答应了我的要求。   
  说心里话,我酷爱文学,又何尝不想上学!可生活空间狭窄到令人窒息的地步,我只好到章丘一家砖厂打工。16岁的我体重不过百斤,每天和泥磕砖、拉车送料,工作长达十几个小时,吃饭、睡觉,甚至连大小便都在监视之中。令人恐怖的还有砖厂门口那对大狼狗,不时发出狂吠,别说挣工钱,就是人身自由,我们也彻底失去了。即便这样,我仍没放弃手中的笔,晚上我屈起灌铅般沉重的双腿,在别人的鼾声和昏黄的灯光下,伏在膝上一首接一首地写诗……   
  父亲的病情又加重了,他挂念在外打工的我,一封封去信没有回音,只得跟包工头撒谎说让我回家定亲。就这样,我们父子总算相见了。一个重病染身,一个骨瘦如柴,一阵抱头痛哭过后,倔强的我不服气,执意再去讨工钱。没想到包工头竟然说我在砖厂能吃能喝,一年的工钱和生活费相抵还欠他5元钱。父亲一听,气得浑身颤抖,摸出5元钱甩在对方的脸上……   
卷起破行李回到老家,我又开始了推石垒墙的苦工生涯……在这一年多时间里,媒婆11次登门,11位年轻的农村姑娘都因我的家境和自身暗淡的前途断然回绝。所以劳动的间隙,我只能默默地坐在大山深处,凝思远望,用笔挥发心中的郁闷。  
弟弟翟栋自升入中师以后,在名师指点下很快便崭露头脚。他像痴迷了一般,精花鸟,擅画虎,兼长山水、人物,不断探索研究古今书画技艺。他知道自己能够走进艺术殿堂,父亲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体弱多病的母亲时时都在忍饥挨饿,把节省下来的口粮卖掉以凑足他的学费。所以弟弟从不买新衣,一日三餐改为两餐,每餐也只吃个半饱。由于长期缺乏营养,夜盲症、关节炎和胃病都曾侵袭过他的身体。但他也感到知足了,因为他时刻记得还有个仅比自己早出生一小时的哥哥,正在为他能好好地读书而流血流汗。   
  1993年夏天,弟弟放假回家。刚到北峪村口,他突然看到远处走来一个背着柴草的青年,瘦弱无力,满脸菜色。待到近处看清楚是我,他竟抚摸着我磨破的肩头和长满厚茧的双手,孩子般痛哭起来!当晚,弟弟找父亲商量要求我返校复读。“如果不让哥复读,我也不回学校了,我陪哥在家中劳动。”母亲暗暗垂泪,父亲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终于点了点头。   
  辍学两年的我,像疯了一样兴奋,我又闻到了书香。复读是幸福的,也是郁闷的,更是残酷的。当面对着比自己都小的同学时,当因失学过久回答问题吃力时,当同学们一个个在私下耻笑我时……所有一切我都忍受也坚持下来了。正是凭着一股绝望中求生的本能,我居然以高分考入了新泰二中。   
  高中期间,我先后在黑龙江、吉林、山西等地报刊发表诗歌数十首,部分诗歌参加全国各级征文大赛并获奖。也许是对诗歌过于执著,也许是来自家庭的期望太高,高三的时候,我病倒了,天天头痛难忍,彻夜不眠,成绩也在急剧下降。无奈,我只好因病再次休学回家。回到故乡,我不仅没得到很好的治疗,反而遭到了整个家族的不满和反对。可以想象,在这样贫困的家里,恨铁不成钢的心态又该是一种怎样的发泄……父亲在一阵大骂过后,声明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连一向疼爱我的姐姐居然也嘲笑我:“你不愿上学,死了就埋在这座山上吧。”   
  这怎么能埋怨父母和亲人呢!要知道,父亲的病已彻底断了治疗,母亲拼死拼活挣扎在山地里,姐姐为我推迟了婚期。他们就一个心愿:让我走出大山!没人理解,没人同情,绝望中我竟然想到了死。可千万个不甘心咬噬着我的心——难道我会一辈子烂在泥里吗!我变得沉默了,人似乎一下子成熟了。   
  穷则思变。我决心主宰自己的命运,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进城!把自己溶入宽阔的生活大舞台中,以验证自身的生存价值。   
  在没有一个熟人朋友的新泰市,我应聘到报社当了一名记者。而这时我的弟弟翟栋,教学之余他开始创作《千虎图》长卷。为了观察虎的动态,他身背30公斤煎饼和一桶备用“自来水”,自费前往四川、东北、北京等实地写生。与山君经历了数月的“约会”后,满载疲惫和饥饿返回学校,他把被褥搬进画室,工作台白天是画案,晚上当睡床。画室里他经常煮一锅面条,再撒上一把盐,在他看来,这种简洁的吃法,从绘画的角度便是减笔。整整5年,弟弟几乎没出过校门,衣衫不整,满头污垢,成了人人皆知的大胡子。   
  生活刚刚有了起色,不料父亲却病逝了,年仅53岁——让我们深感痛苦内疚!临终前父亲拉着我们叮嘱:“老大的书要出,老二的画展要办。”   
  五年后的2000年年底,弟弟创作的那幅长185米、宽1.5米的《千虎图》巨型长卷在山东省美术馆隆重展出,放羊的母亲第一次坐车去济南参加了画展开幕式。弟弟的书画展举办得十分成功,展出现场我与母亲听到的全是惊叹与赞美的声音,而只有我们心里清楚在弟弟微笑的背后付出的却是令人担心的代价。不久,此卷在北京曾受到中国美协常务副主席刘大为先生的关注与点评,弟弟被大家称为“翟老虎”,他在画坛开始小有名气。弟弟如今已是世界书画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艺术研究院青年书画家,并荣获第二届世界华人艺术大奖,创作成就入选各种文化典籍,这些让我的心激动不已,我知道与弟弟相比我的缺陷还有很多。  
  有一件事,现在提起来我觉得自己既可怜又残忍。  
  那是在父亲刚刚离世,弟弟创作《千虎图》的最困难时期,我不顾及他们的生存竟近乎自私地蹩进了南昌大学新闻系。可在我内心深处,那句“你没有经过深造,再有才气也等于没有”的嘲讽,多年来一直折磨甚至摧残着我创作的灵魂,也许创作原本就与深造毫无关系,可我却像针扎一样的在乎,我固执地认为,不在大学那个年轻气盛、朝气蓬勃的院里站一站,我就很难再进一步实现自己的梦想。我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南大的脱产进修生,由于经济拮据,我的生活十分清苦,一份盒饭我必须分两顿吃。弟弟深知我的困境,每到假期他挤出创作长卷的时间靠办美术班为我挣学费,现在想来,作为兄长的那种近乎刻薄的自私对弟弟难免是一种残忍。后来,尽管弟弟把所有的收入都无私地送给了我,尽管母亲再一次卖掉了口粮,但我的学费还是难以为继。  
  两年后,我不得不回来打工,受聘于山东新泰市地税局宣教科,负责撰写材料及新闻宣传工作。在税务机关工作期间,我采写的近千篇(条)新闻稿件常见诸于《新华每日电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青年报》、《中国税务》、《大众日报》、《齐鲁晚报》等报刊,受到各级领导的赏识并多次荣获系统嘉奖。在政策性文字之外,文学创作的体验也令我感到欣慰:2002年9月,我的第二部诗文集《月晓风清》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2004年12月,我的第三部乡土诗文集《青石板》的创作已脱稿;99年至2000年,与弟弟合作谱写出第一本原创音乐专辑《孪生兄弟的音乐世界:不懂爱情》;目前,与先父合著的长篇小说《民办教师与他的双胞胎儿子》正在潜心创作中。炽热般的执著引来了媒体的关注,我与弟弟的创作事迹先后被《辽宁青年》、《山东青年》、中国水母网、青年导报网、文水在线、彩虹工程网、《大众日报》、《齐鲁晚报》、《山东卫视》、《泰安日报》、《泰安电视台》等国内媒体报道。  
  眼下的我一如老家的一片枯黄的槐叶漂进遥远的北京,然而北京离石房很远却离文字很近,我发疯般地写着那些在别人看来似乎很是古怪的散文,我的散发着麦垛味道的文字,被国内十余家网站相继登载,尽管我也遭到谩骂般的攻击与批评,但我丝毫没有倦意仍过得充实而富有。在北京妻子与孩子成了我最大的安慰,三岁儿子的一句“爸爸很瘦”竟让我感动了整整一个夏天,然而我还是无法拒绝那些渗血的记忆的膨胀:辍学,与山羊、石头、姜芽相依为命;相亲,十个山姑,十种伤害;自杀,逼出一篇令先父第一次流泪的散文;进城,体验了“从羊官到秘书”;进京,在漂泊里打捞梦想……所有的记忆都让我想说,是父爱激励着我和弟弟飞越梦想!                                                          

update 更新:2005-8-22 5:57:5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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