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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因为担任班主任而时常发火
作者:何捷 来源:现代与经典 点击:1519次 评论:0

        刚接三年级三班的时候,一件事让我心里很不安。
师生见面时,我喜欢抚摸小男生的头。就在这样的场景中,有一个细节刺痛我,留下深深的遗憾。直到近一年后的今天,当我和班级中其他男生再次在同样场景中相遇时,再也没有让我内疚的细节发生了,才略感心安。
决定写下来,就为了告诉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小郭长得很可爱,在师生见面时,我习惯性伸出手抚摸他,没想到他也条件反射地缩着脖子,将脑门一歪斜,放佛提防着劈头盖脑的一掌。那一刻,我的心揪了一下。我永远忘不了他的神情;我能看见他的眼睛中反射出我的大手划过头顶天空时,印在瞳孔上的阴影;我能看见他因为紧张闭眼,眼角瞬间挤出的折纹;我还看见他的肩膀耸起,那是准备用手肘来抵御……直到我的手触及他的头,轻轻抚摸时,他才挺直脖子,微笑着舒展开眉眼,享受手掌中传递过来的体温,肩膀也随即放松下来,但那时,我的心已经变得紧紧得了。
我承认自己长得与传说中的语文老师不大一样。我也知道自己因为担任班主任而时常发火。我更知道自己的一双牛眼硕大无比,瞪起来犹如铜铃,赛过黑旋风李逵。我只知自己,不知儿童。我不知道一个教师的言行举止会给儿童带来这样大的“刺激”。回想曾经的莽撞,面对班级管理不利时盛怒难挡的样子,为什么没有一面镜子让我感受自己带来的狰狞呢?周润发在《满城尽带黄金甲》中饰演皇上的角色,得知皇子要叛变弑父时,一怒冲冠,发丝飞舞,虎目爆裂,英气逼人。即便是看电影,我当时禁不住惊叹:有杀气。想来我虽不是帝王,虽未遇亲子叛反,发起火来毫不逊色。我不是影帝,生气时我不是在做戏。我从没有想到孩童心中留下的是这样可怖的场景。
接到三三班时,我已近不惑,孩童顽劣且极为天真,我心喜欢所以未曾发大火,更何况,四十岁的人了,怎么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小郭的反应源于对我日常点滴温怒的累积。所以,当他不知道为什么我来亲近他,为什么伸出手,伸向他的头时,他才判断为有暴风雨降临。老师和儿童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都折射你的人性,人品,都代表着你为人师表的尊严与德行,且就定格在与儿童遭遇的瞬间。你想象不到那时的我何等尴尬?我以极速扫视四周,发觉除了小郭外无人看见我们短暂的接触,无人发现我滚烫的脸透露出的殷桃熟透时的红,我赶快用挤出来的微笑掩饰,但心跳的频率已让我感到慌乱……
我把这样的感觉珍藏,不觉间已经一年。
一年后,我和小郭在一起时,我能抚摸他的头,他不躲不闪,欣然接受。我想到和家中的小猫最亲密的举动,就是挠它的脖子,它蹭我的腿。何止如此,放路队时,我喜欢抚摸小男生的头,他们柔软的发在我手指缝隙滑过,黝黑的丝绸反射出的光让我的脸上熠熠生彩,我和孩子一起高兴地笑了;我会击掌和他们告别,哪怕他们再用力,火辣辣的情就在响亮的脆音中传递,即便是冬天我也毫不退缩地迎接脆响;见面时我会和他们握手,大手握住小手,分明感到他们在用力,好像要在我这里找到成长中力量充盈的感觉;路遇时,我会挥手和他们致意,就像老朋友,重逢在熟悉季节,挥挥手,尽在不言中。再也没有人躲闪闪,大家相处自然。小郭时不时到我面前,我知道,只为再得到一次抚摸。
一年中,我都做了什么呢?
一是控制。男教师,控制自己是个永恒的命题,也是我的终身课题;二是真爱,爱上三三班,所以,相由心生,事凭心论,这件事做起来是顺其自然的。三三班孩子真爱我,我的水杯坏了,有孩子从垃圾桶里捡起来,带回家修理;我的故事中出现海边防晒,下午就有人送来用了一半的防晒霜,估计是从妈妈的化妆包中夺来的,只顾着送我,也不管我用不用,妈妈要不要了;带孩子操场活动,一坐下来就有小朋友问:按摩要么……无法抗拒的这份爱,我也只能以真爱回报了。一来一往,我们相互信赖。所以,我心中的结也解开了。
一年前就想写这件事,一年后,总要写下来的。
作者简介
何捷,福州教育研究院 小学语文教研员。
福建省青年名师,作家。福建省语文学科带头人。全国新作文写作联盟盟主。福建省语文学会小学专委会秘书长,常务理事。福建省作协成员。福建地区“游戏作文”“百字作文”创始人和倡导者,近年来提出“写作教学进行时”这一全新作文教学主张。“第八届全国阅读教学观摩赛” “第三届全国作文教学擂台赛” “福建省首届教师素养大赛”特等奖获得者。已出版《作文真经》《何捷老师的游戏作文风暴》《一线立场》等近二十部个人专著、专辑。教育专题博客——“何捷的教学世界”为基础教育阵营的关注焦点。

更新:2015/5/16 5:41:12 编辑:fengye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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